涅尔不大情愿地给瑞九打开了包装袋就扭头去捣鼓柴火去了。
很奇怪,他对瑞九仇恨不起来心中竖不起来敌意。先前瑞九把责任全都推在他身上,让他一人背锅,目的全是为了钱,按道理他是不应该同情瑞九的,但是当听到瑞九为了这笔钱能够主动提出带他们进丛林时,他知道,瑞九的人生里也有着某种执着。
他在情理上原谅了瑞九,但瑞九有错不认,原则上是不会轻易消气的。
摞在脚边的干梨木被他一根接一根地往火炉里喂,火苗窜得很高,把三个人的脸烤得又红又烫。
宋晁洋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铁钳,朝他嚷道:“够了够了!涅尔,你别再往里添柴火了,我再翻个面烤烤都能直接串起来吃了。”
涅尔还没玩过瘾,嫌他大惊小怪:“我不是怕你冷么?”
宋晁洋显然不信:“这没人冷,你别瞎忙活了。”
调侃完,他转头随口一问:“诶?瑞九,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要来花呗,我们这的人,哪一个活着不是为了钱?”瑞九不肯说实话,嘴里的曲奇饼酥脆,在她嘴边留了两粒碎渣,接着她便交代起了正事:“你们明天别穿自己的衣服,我找了三套放屋里了,起来的时候记得换上,尽量打扮得像个本地人,别太显眼了。”
炉子里红热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她的雀斑下已有红晕,她补充道:“那几件都是我阿爸穿旧的衣服,嫌弃的话也可以不穿,但是不穿就别想跟我上船了。”
“哦,穿啊,我们肯定穿。”宋晁洋立马回应。
涅尔虽然坐在旁边没有发表意见,但也没有反驳一句。瑞九继续和两人交代:“对了,你们住的屋子我已经收拾出来了,大一点的那张床能睡两个人,剩下的去睡旁边那张小床。”
先前的不愉快早在宋晁洋这里一带而过,现在瑞九说的他都配合,“都行都行,有得睡就不错了,我们不挑。”
瑞九努嘴笑了,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明天要起得很早,你们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睡觉,我有点困了,先回屋了。”
见瑞九起身要走,涅尔悄悄用胳膊碰了宋晁洋一下,小声道:“你去跟她要个剪刀给我,我给你哥理个发。”
“对哦,这里的男人都不留长发,我哥那头发是要剪一下。”宋晁洋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也知道涅尔还在和瑞九置气,他连忙叫住瑞九:“等下,瑞九,你先别走。”
瑞九回头看两人,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宋晁洋冲她咧嘴一笑:“想借你的剪刀一用,给我哥理个头发。”
瑞九指了角落里的柜子给他看,“诺,那个柜子上,这屋子里想用什么随意拿,反正你们是付了钱的。”
就算是付了钱,宋晁洋还是对瑞九说了句谢谢。他看得出来瑞九本性不坏,就像瑞九说的,生在这种苦地方的人,图钱也是为了生计,那个坏大叔是,瑞九也是,所以他并未有太多的想法,他的富裕不足以济天下,但若是能成全一个人善其身,他是愿意的。
宋家戏班建成以来收容了太多流浪艺人,给这些人一口饭吃,遵循的也是这个道理。宋家的祖祖辈辈能做到,他自然也能。
瑞九家的厨房房梁建得不高,延魁跨门槛时都要稍微留意着才能不碰到脑门,厨房里物件杂乱,很多已经不能吃的食物还塞在边边角角里,不知道是瑞九忘了还是舍不得吃,等他全部收拾好出来时外屋里就只剩两个人。
他手在洗涤剂里泡过,显得更白了些,头发顺在耳后,走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是耀眼。
宋晁洋听闻动静,把他招呼过来:“哥,你快过来这,让涅尔给你理理头发。”
延魁抬眼看去,涅尔手上果然握着一把剪刀,他拾了一个有靠背的矮凳拎着过去,轻笑道:“就用这个剪啊,专业么?”
“专业专业,我帮你验证过了。”宋晁洋一脸美意,端着一个圆镜子对着自己欣赏道:“你看着我这刘海,就是涅尔帮我修的,帅气吧?年前就让你去修剪头发了,你一直有事耽搁,现在正好有机会。”
涅尔脚上的伤上过两次药之后勉强能够站着活动,他选了一个光线亮堂的位置让了出来,“放心,包你满意,过来坐着吧。”
“好。”延魁轻微一点头,同意了。
一旁的宋晁洋很有眼力见,拿着毛巾准备走人:“哥,涅尔,你们先剪着,我要洗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你去吧。”涅尔回完他,转头按着延魁的肩膀坐下来,又披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格纹头巾在他的身上:“说了要给你剪头发,我没骗你吧?”
“这次倒是没有。”延魁回道。
说罢,涅尔便有模有样地拿着一个小梳子往延魁的脑袋上刮了两下,让原本别在耳朵后的头发都散落下来,两个指头夹起脑后的一缕头发开始修剪起来。
他边剪边问:“对头型有什么要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