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个男孩转过了头,看向她。
一瞬间,她思绪回笼,看着眼前的墨无疾,忽然间完全明白了上官尘说的话。他是谁?记起什么?
他是林无安。记起他,也是记起她自己。
眼前这个人,居然是小时候一脸阴郁跟在她身边的孩子,上官眇粗看细看,怎么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不记得这一切的——尽管她如今也只记起了一点点。
因为现在墨无疾的模样,简直可以说和小时候那个林无安一模一样,真不愧是同一个人。
看着毫无反应的墨无疾,上官眇思忖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试探性唤了他千年以前那个他自己并不喜欢的名字:“林......林无安?”
果然,这下子,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对深渊色的瞳孔清明了几分,就这么直直盯着她。
“你,你想起......”可他刚开口,才说了几个字,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呆滞的状态,在他的体内,黑气在意识的战争中又赢了一次。
这一次,墨无疾是彻底昏睡了过去,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在他的上空,那团噬人心魄的黑气就悬浮在那,也正是在上官眇的正前方——只要她抬起头来。
眼前这一幕,意外和她踏进那座死城中看到的画面重合在了一块,同样都是黑布隆冬的玩意,尽管这一次的黑气是那一次的数倍,可那一次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世界上有这样可怕又丑陋的东西。
这个东西在向她压来,它发不出声音,可是她却觉得,与此同时,它还在向她咆哮,用“轰隆隆”的雷声,“哗啦啦”的雨声,还有周围百姓可怜的哀嚎声。
她仰着头,凝视着那一团漆黑的气体,一动也不动,颇有一种势在必得的骄傲感。
可就连上官眇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有了姑姑的保护,觉得胸有成竹所以天不怕地不怕了,还是被眼前这团庞大的丑东西吓得无法动弹了。
“咚、咚!咚——”这样的响声忽然有规律却又层层叠叠地响起,声音大到在滂沱大雨中竟没有被遮盖了去。
上官眇想知道那声音是如何发出来的,然而她正盯着眼前蠢蠢欲动的黑气,不敢轻易移开自己的视线,思忖几秒,她只好缓缓转动起了眼珠子。
黑亮的眼珠子一点点向视线左边移去,在要抵达时,跳动了一下,随即上官眇看清了不远处正在发生的一切。
是那些受了锁世阵影响的百姓们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他们跪在地上,一些神志不清的人就这么朝雨天的大地重重磕去,不知是就想这样一了百了,还是在用内心残存的对活下去的渴望祈求上天的怜悯。
大雨哗啦啦下,落在她的脸颊上,把她那刚从眼眶中流出的泪水给同化了。
黑气不是讲究君子之行的存在,趁着上官眇思绪游离的空隙,它又出手了,不是对她,是对阵法出手。
短短一分钟都没有的功夫,锁世阵又变大了,其中的威力也更强了。
这下再去看人们以头抢地,上官眇不会再觉得他们是在祈祷。
他们痛苦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在上官眇的耳边,锁世阵虽没有影响到她,可是在这一声声的恸哭中,她感觉她眼前也变得晕沉沉的。
不可以晕过去,她必须救他们......她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又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剑,剑,她也练过几招,墨无疾曾经教过她的,她可以的,她也可以打败眼前这个怪物......昏昏沉沉中,她不断告诉自己。
于是,上官眇朝墨无疾迈出了步子,在后者的手中,有一把长剑,被他抓得死死的,但她三下五除二,便掰开了墨无疾的手指,拿走了他的剑。
这剑真说不上轻盈,尤其上头还有残留的未被这场大雨冲干净的血迹,显得更加沉重了。
上官眇双手交握着利剑,目光如炬盯着就在她上方的黑气,那黑气是从墨无疾的后背绵延出去的,她眼神缓缓下落,最终停在那源头上的一缕黑气上。
“去死吧。”高举长剑,她朝那砍去。
“锁世阵和他相连,我灭了,他也会死。”一个如在深渊中传出来的声音,是直接抵达她的脑海中的,不在外界,这是黑气跟她说的话。
他也会死?她该怎么办?
周围的惨绝呼号再度在一切杂音中被放大,而就在她眼前的墨无疾对比之下是那么安静,显得那么无辜。
可是他却是造成眼前这副惨痛场面的罪魁祸首。
他本就该停下这一切,况且......在那天晚上,她就以为他死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上官眇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怎么可以为了让自己安心一些,就这样想?可是,若不这样想,她又该怎么利落地抉择呢?大家再也等不下去了。
——墨无疾,或者该说林无安?对不起,若有缘份,下辈子再见吧。
眼睛一闭一睁,上官眇举着墨无疾的剑,朝那缕黑气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