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非胜即死的决心,她再度冲向了黑气,那身繁琐的喜服早已被她脱去了外头的大袖衫和霞帔,只剩下中衣和衬裙。
她变得利落许多,但依旧难敌黑气,可上官眇握着剑,受着撕心裂肺的痛也没有放弃。
在她身上有无数道伤口,令她呼吸困难和浑身乏力的内伤,以及上至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下至只是奇痒无比的外伤,全都在她的动作间加深。
还有随着打斗不断在她身上增添的新伤口,新伤覆盖旧伤,她桃红色的中衣很快也变成大喜的正红色。
上官眇咬着牙,依旧没有放弃,倒下、起身、倒下、起身......这样循环了不知几次,她仍然拿着剑。
在所有人的不知不觉中,这场好似无休止的大雨越下越小了,周围渐渐有了一些光,若是有人抬头看去,会发现远处的天空一点点没了黑气的遮盖,正在慢慢变回白日应有的模样。
上官眇没有察觉外界的变化,但是她察觉到了敌人的变化,眼前的黑气似乎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了。
逐渐亮起的天边将原先黑暗笼罩的大地唤醒了,她手腕上的木镯还在不断变得更亮,只是在庞大的太阳隐隐现身之下,那一小块的光亮便显得有些渺小。
这些细节都还未收尽她的眼底,这个大喘着气的女子只盯着眼前的可怖对手,眼角的余光似乎都失了其功能。
外界的一切仿佛消失了,在上官眇的眼前只剩下这个黑乎乎的怪物,她全身心投入到对这怪物存在的恨当中,身上的一切伤痛都成了不死不休的决心。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
上官眇举着长剑不停地挥舞,她的步伐因着头晕有些不稳,但每一步都朝黑气走去,也被黑气击伤后踉跄着倒退——不妨碍她站起身后继续向前走。
眼前的黑气似乎愈来愈小了,小到在她眼前渐渐出现了外界的景象,是渐渐减小的大雨和逐渐变亮的天空。
那抹亮色刚刚出现在她余光中时,她还眯了眯眼睛,有两秒钟没能反应过来,而这空隙就被黑气抓住了,又是一袭黑色的龙卷风将她掷在了大地上。
“噗——”她浑身如被滚石碾压了一般疼,刚从地上撑起来,上官眇捂着胸口,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去死——去死——去死。
她在心底默默念着这两个字,再次扛着一身的疼痛、创口与湿漓漓的衣裳站了起来,刚起身时,不免晃了几下。
但从地上拾起剑后,上官眇便感觉自己有了支撑,而那个木镯竟能感应到她的心似的,比起刚才愈发亮了,仿佛映衬着她的内心。
细雨霏霏,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再次提着剑朝黑气冲了过去,一副不要命的姿态。
“去死——”上官眇看着面前这比起最开始的样子小了一大半的黑气,喊着一剑劈了下去。
黑气咻一下往左边躲去,可这个受过它无数次折磨的上官眇已经不是最开始那个毫发无伤的上官眇了。
她知道这下剑该往哪个方向转去,那便是手腕一转斜斜挥向黑气躲去的方向。
这一剑下去,上官眇猛地闭上了眼睛,因为一阵刺眼的白光炸开,她的眼前忽而一下子变得无比明亮。
雨停了,哀嚎声渐渐消失了,上官眇仍旧闭着眼睛,但是感觉到有温暖的阳光渐渐洒在身上。
阳光在晒干她湿透的衣裳与头发,抚慰她流血的伤口,阳光照在她混了血泪与雨水的脸上,那温暖细细密密渗透进了她的皮肤。
等适应了这光亮,她才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明亮与清澈,耳边也没了惨绝人寰的呼救声。
黑气真的消散了。
上官眇意识到她成功了的那一瞬间,福至心灵一般,她脑海中翻涌起她忘记了的所有快乐,与此同时也是无数悲伤的涌来。
因为她记起了关于自己与上官家的一切,也记起了千年前的墨无疾,或者应该说——林无安。
林无安?关于这个名字的一切爆炸般地充斥着她整个脑海,恍惚间她甚至以为现在这个穿着湿淋淋喜服的自己只是梦中人。
而只要睁开眼,晃晃脑袋,就能从这场梦里醒过来,然后回到小时候——那个父母健在,墨无疾还是个可爱也可怜孩子的小时候。
可是眼前骤停的大雨、放晴的天空,还有她身着吸满了水的沉重衣裳所带来的黏腻感无一不告诉她,这不是梦。
而那些她刚刚全部记起来的事情,也都是千年之前的旧事了。
头痛。周围人的头痛消失了,换成她开始头痛了。
但是上官眇清楚这不是因为锁世阵,锁世阵已经湮灭了——她的功劳,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也许,功劳应该是姑姑的,是姑姑在默默保护她。还有她的母亲、她的父亲,以及几十上百个上官氏族的人。她在心中这么想着。
脑海中纷乱的画面仍旧令她头痛无比,可这个时候,被救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纷纷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