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王加根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严锋清的电话。让他通知全体行领导九点半到小会议室开会，专题研究出纳专业技能比赛的事情。

研究出纳专业技能比赛？还专题研究？王加根觉得不可思议。

两天前，支行收到市分行关于举办出纳专业技能比赛的文件。他按收文办理流程，提出拟办意见：呈行领导严锋清、万建伟阅示，请出纳股办理。严锋清看过文件，作了批示：高度重视，认真组织，力争取得好成绩。文件流转到分管领导万建伟那里，万建伟看过文件和严锋清的批示，深思片刻，提笔写道：坚决落实严行长的意见，请出纳股具体负责组织。文件最后送到了出纳股长宁文莉手里。眼下，那份文件正在出纳股传阅，还没有返回办公室，严锋清竟然要求组织召开行领导会议，专题研究这件事情！

银行组队参加专业技能比赛是很寻常的事情。这种比赛每年都有，组织比赛的单位也很多，各级工会、行业协会、人民银行、商业银行的上级单位等等。去年，孝北县支行收到市分行举办会计专业技能比赛的文件，办公室送给行长赵国栋阅示。赵国栋只看了文件标题，根本没看内容，就提笔在文件处理笺签了个名字，写了个日期。分管领导批示：请会计股组织落实。会计股长老黄把这事交给了陈俊杰。陈俊杰去找支行营业室主任韩忠勇。营业室挑了两个算盘打得好、又会操作电脑的员工参加比赛。结果可想而知，没拿到任何奖项，总成绩全市倒数第一。

今年的出纳专业技能比赛，严锋清如此重视，是不是想打个翻身仗？看来八成是这样的。王加根不敢怠慢，把会议通知传达给行领导之后，就火急火燎地到楼上出纳股，收回了那份关于出纳专业技能比赛的文件。

严锋清为什么突然对业务技能比赛如此重视？他当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明知自己的代理行长不会干得很久，但还是希望在任期内弄出点儿业绩，能够搞得风生水起，在A银行系统捞个好名声。可孝北县支行又是小天地，要想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情，谈何容易！孝北县支行的存款、贷款、质量、效益业务等主要业务指标都不好看，综合排名一直在系统内摆尾。无论如何努力，都入不了领导市分行领导的法眼。正在他为这事苦恼的时候，收到了出纳专业技能比赛的文件。如同身在迷宫的人突然找到了出口，他异常兴奋。

对呀！业务经营干不出名堂，可以剑走偏锋，在其他方面想想办法。比如出纳专业技能比赛，如果孝北县支行能在比赛中脱颖而出，不是一样可以让上级领导和同行们刮目相看。他知道，这是完全可能的。因为银行举办的这些业务技能比赛，成绩好坏与单位的整体实力并没有太大关系，而是参赛选手个人能力和水平的体现。参赛选手只要有一定的业务基础，进行一段时间强化训练，就有可能取得好成绩。

眼下，市分行及其他支行都不看好孝北县支行，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如果他们派出的选手暗中使劲，在比赛中超常发挥，就有可能创造奇迹。于无声处听惊雷，让孝北县支行一鸣惊人！

在行领导会议上，严锋清谈了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这种扭曲的政绩观，没想到还达成了共识。班子成员一致同意他的意见，还决定成立出纳专业技能比赛工作领导小组，由万建伟任组长，负责组织和落实。

严锋清提议，在全行范围挑选精兵强将，加紧训练，力争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在孝北县支行的发展史上书写浓墨重彩的一笔。

支行对公营业机构只有营业室和城东分理处，出纳人员总共没几个，而且年龄老化。最终挑选出来的选手，有两个出纳员、三个储蓄员。让人唏嘘的是，这五个人都不是正式员工，就连他们的领队、出纳股长宁文莉也是代办员身份。

临时工、代办员在业务一线挑大梁，见怪不怪，这在ABCD四大银行都是很普遍的事情。

参赛团队确定后，宁文莉和那五个选手就完全脱岗了，集中到支行二楼小会议室，开始全天候封闭训练。训练大多数时候用练功券，偶尔也会调货真价实的人民币。用真钞练习的时候，就得请保卫人员协助出入库，并在现场进行保护。

捆扎练功券或钞票的白纸条扎了又撕、撕了又扎，每天训练结束时，会议室地面就会铺上厚厚一层白纸条，如同下过大雪一般。白纸条的厚度有时高过膝盖，走路都感觉困难。这种魔鬼般的训练延续了一个多月，就到了正式比赛的日子。

往年参加业务技能比赛，参赛人员都是不声不响地出发，参加完比赛，不声不响地返回。除了业务主管部门及分管行领导，其他不想干的人员很少关心或提及。今年不同了，严锋清要求支行组织啦啦队，到比赛现场呐喊助威。

“机关各股室、各营业网点都必须派人参加，总的原则是，只要不影响工作，能去的尽去！”严锋清把王加根叫到行长室，这样吩咐，“办公室给每个单位和部门打电话，统计参加啦啦队的人员名单，并安排好车辆。如果我们自己的车坐不下，就去外面租辆大巴车。”

王加根唯唯诺诺，严格按照行长的指示，不折不扣地去落实。

比赛地点在云梦县金泽宾馆，那里同样是A银行自办的干部培训中心。孝北县支行四十多名员工乘专车浩浩荡荡地赶到那里时，发现其他支行也都组织了啦啦队。

金泽宾馆最大的多功能会议室里人山人海，被挤得水泄不通。现场布置类似于文艺汇演，参赛选手和裁判都在主席台上，另外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台下则是来自市分行及各分支机构的观摩人员，或者叫啦啦队。显然这是在模仿眼下正流行的电视节目——知识大奖赛，增强观赏性，提高比赛的关注度和影响力。

比赛尚未开始，啦啦队之间就开始叫板了。拉横幅，舞彩旗，吹喇叭，喊口号，自吹自擂，好不热闹。毫不夸张地讲，现场气氛不亚于足球比赛或者明星演唱会。相比较而言，孝北县支行显然准备不足。他们没带任何道具，只能声嘶力竭地喊喊口号了。

比赛从第一个单项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基础知识，单指单张，多指多张，硬币清分，□□辨别……每一个单项赛完，都会有一个得分和排名。所有项目进行完完毕，主持人提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由裁判把各单项得分相加，统计参赛团队的最终排名。

这个过程大概花了五分钟。这五分钟，现场骤然安静下来，大家屏住呼吸，紧张而又焦急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