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谷青看着砸在泥土上出现的水痕，身体微微僵硬。
“不，不用谢。”
她真的不擅长这种局面。
好在炭治郎抬起头，抹了抹脸之后很快露出一个开朗的笑，“那我先回去了，再见，三水小姐，炼狱先生。”
他也急着赶回去告诉祢豆子，今天遇到的事。
炼狱杏寿郎看着炭治郎的背影消失，侧头看向水谷青：“不怪灶门少年这么激动，这场体验非常的奇妙！”
他看了眼头顶的月亮，“唔姆，我也该走了，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在心，再见！”
一个接一个的人路过水谷青，都自发向她点头致意，目光中多有敬意。
水谷青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一尊蹲在门口的吉祥物，麻木地接受着人们目光的洗礼。
倒是路过的风柱和蛇柱，眼神里还有点复杂。
岩柱已经是默默流泪到胸口的衣服都湿透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那些他曾抚养过的孩子们。
也许……当初所谓的出卖一事，也已经在这一次不期而遇的重逢中说明白了吧。
水谷青目送他们远去，这里只剩下刀剑们，还有站在窗口等待着的蝴蝶忍。
“道谢的话，不用了，你的姐姐已经说过了。”水谷青抢先开口道。
蝴蝶忍张张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然，在那里我听到的声音，是你。”
水谷青知道，她说的是幼年时期的那个地方。
“你早就和我的姐姐见过了吗？”蝴蝶忍有些好奇地问道。
神鬼怪异之事，古来有之，但是她还是真正意义上见到一位这么有能力的……巫女？阴阳师？
能够沟通阴阳的人，听起来好像连死亡都不用害怕。
水谷青点点头，“一次意外，我去到了哪里，见到了你的姐姐。”
“然后她拜托你来唤醒我。”蝴蝶忍顺着她的话说道。
“……”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蝴蝶忍轻轻叹了口气，“谢谢。”
蝶屋的事情，早已经有人报告给了产屋敷耀哉。
“成功了，太好了……”烛火映照下，身形单薄的鬼杀队主公轻轻咳嗽起来，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生与死的界限，在三水小姐的眼中，是不是很模糊？”
他的发问，在场的只有天音夫人在静静聆听。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努力，代代的当主和那些牺牲的孩子，他们是不是也能看到？”
说到这，产屋敷耀哉心情微微起伏。
“我也能，毫无遗憾和愧疚地，去见他们了吧？”
天音夫人握住他的手，坚定地低声答道：“当然。”
因为虫柱苏醒的方式太过奇异，听到那些参与者绘声绘色地传播，不少队员都忍不住往蝶屋来打探消息。
“啊——！！”
一声惨烈的嚎叫从蝶屋传出。
“叫你们为了看热闹故意受伤，这样完全是在增加我们的工作量！”神崎葵把绷带缠紧还用力拉了一下，听到那声痛呼才满意地松手。
“接下来不要碰水不要用力不要吃辛辣食物，不然你的手臂在愈合的时候就会变成那样。”
她伸手一指，伤员跟着一看，外面的歪歪扭扭的树杈子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门口探头探脑的人一见，立刻胆战心惊地跑远。
于是接下来因为受伤送进蝶屋的人，都品尝了一次药效更好但味道更难吃的治疗滋味，就连病号餐也因为“营养第一，味道第二”的理由，变成了少油少盐的寡淡口味。
一时间蝶屋哀嚎四起。
在蝴蝶忍和各位护理人员的全力整治下，蝶屋很快成为了避之不及的地方，就连出任务的队员，都小心谨慎，生怕再因为受伤被送到蝶屋去修理。
水谷青后面还带着山姥切抽空去了一趟亡者之国。
“信物？”灶门葵枝疑惑地看着她。
水谷青点头，“如果你们有想要交给家人的信物，可以让我带给他们。”
她还想试试，之前来自蝴蝶香奈惠的感谢是不是能够得到一种类似“亡者的祝福”的buff。
既然如此，那其他的亡魂应该也能触发才对。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总之肯定不会是坏事。
山姥切从连接的心声中听到审神者解释的前因后果，心情有些复杂。
审神者现在就像是发现游戏一个稀有道具然后准备反复薅羊毛，但看周围这些亡者的样子，说不准还真能被审神者忽悠。
灶门葵枝有些犹豫，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要给自己的儿子捎点什么。
倒是一旁的弟弟妹妹，很快找到了想要给哥哥的东西。
“这个这个！”灶门花子举起自己折的紫藤花枝递给水谷青，“可以让哥哥种在自己住的地方。”
灶门茂微微皱眉：“这能行吗？亡者世界的树不能在现世长大吧？”
水谷青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但还是先接了过来，“可以先试试。”
说不定能和带上太空然后基因改变的种子一样，种出点奇特的植物呢。
“那，那我送这个！”灶门竹雄翻遍自己身上，掏出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得意道：“这可是我找了好久偷偷藏起来的，给哥哥一定会让他高兴得睡不着。”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旁边的灶门葵枝把叠好的一件衣服给了水谷青。
“成为亡魂之后，我们身上有的东西不多，这件衣服，是之前我给炭治郎缝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既然能够带给他，那就拜托了。”
水谷青接过来塞进收纳口袋，模糊地再次感知到了那种什么东西汇入身体的感受。
果然，是有东西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总归先收集起来。
上次的仪式带了那么多鬼杀队的队员进来，很快，这项业务传开之后，亡魂们就把水谷青的位置围了起来。
山姥切眼看着审神者把收纳口袋塞满了，自己的手上也堆满了，没有一处空闲的地方。
“好了好了，没给我的，我下次再来，拿不下了。”水谷青最后只能暂停业务。
已经看不到前路的山姥切跟在审神者后面，依靠脚步声辨别位置。
“……我们这样做，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山姥切犹豫地问道。
毕竟生者与死者的世界本来就是相隔开的，他们这样做，就像是强行把断掉联系的两个地方联系起来，混淆生死的边界，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水谷青不意外山姥切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想了想，道：“山姥切，如果是昨晚做过的梦，你会记得吗？”
山姥切一愣，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上了，但还是回答道：“会。”
“那前两天晚上的梦呢？”
“……可能会。”
“更早以前的，比如，一年以前的梦呢？”
“不会。”山姥切老实答道。
水谷青回忆着资料里面看到的条目，平静道：“所以，对于现世的人们来说，这些亡魂的存在就像是越来越久远的梦境，在记忆中，他们的存在会越来越模糊。”
“再过不久，那些参与过引魂仪式的队员就会淡忘这件事，因为亡魂的世界和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再有交点。”
“而这些亡魂送给他们的东西也是一样，会随着时间渐渐消失。”
“两个世界，到最后一点联系过的痕迹都不会剩下。”
水谷青把手上的东西往上托了托，“既然如此，还不如做次好事，至少我是真的得到了这个祝福buff。”
山姥切沉默了一下。
“有些残忍……”他轻声道。
不是说审神者，而是时间会模糊记忆这件事本身。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会像多年前的某个梦境一样消失，人与物的联系也一样，就像是历史上无数被遗忘的刀剑。
有名的、无名的，落尘生灰，直至锈蚀断裂。
水谷青感知到了山姥切突然低落的情绪，双手拿着东西不方便，她干脆输送了一点灵力引起注意。
“怎么了？他们反正要在这里团聚的，这件事也只是看起来好像很遗憾罢了。”
她就从来不伤感这些，毕竟如果不是现在的生活还不错，她早就想在这里顺应死亡的诱惑躺下了。
山姥切的一点愁绪被打断，再也凝聚不起来。
他无奈地道：“主人，你右手的东西要掉了。”
于是，这一天，刀剑们化身快递员，参与过那晚仪式的队员，一个个收到了意义不明的礼物。
倒是炭治郎，看到衣服的时候就反应过来，珍重地对送过来的大俱利伽罗道：“非常感谢！”
“啊，嗯，不用客气。”
莫名被这股气势冲击到的刀剑付丧神往后退了两步。
半个月后，水谷青找到了产屋敷耀哉。
“无惨要脱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