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灵轨低笑起来，“不还剩了只手？”

傅庭声急忙看向业祸残臂所在的位置。只见那处脉络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和大片尚未被完全吸收的黑粘液。

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那我们这一趟，岂不全是徒劳。”

灵轨沉默片刻，再开口，语气倒是缓和了许多：“倒也并非全无用处。若不是你二人赶来，那业祸怕是要将吾当作盘中餐，蚕食殆尽。”

“别愣着，把那小子挪过来。你那点微薄灵力还不够给他吊命，吾且帮你一把。”

傅庭声闻言不再失落，赶紧把裴挽重新扛上肩：“嗨，想帮忙早说嘛，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就会站那指点江山，教训人。”

灵轨大约是被气着了，红光闪烁了几下，没再说话。直到傅庭声气喘吁吁地把裴挽安置在灵轨下方，沧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行了，割开轨身取些灵液，喂给他。”

傅庭声依言收集了一小捧，手指轻轻撬开裴挽紧闭的牙关，将灵液尽数倒入他口中。

“这东西，真能救他？”她心里有些没底。

灵轨没立即回答，那些原本深植于河床地下的脉络却忽然开始抽动游走，带着土石摩擦声在裴挽周围结成一个红色巢穴。足足过了半晌，才听它悠悠然道：“有吾在此，万无一失。”

傅庭声看着眼前奇异的场景，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你们认识。”

“算是旧识。”灵轨痛快承认了，语调颇为平静，“他那时为求证道，孤身持剑杀穿冥府三层。若非吾与其它几人联手镇压，那日冥府可真是要翻了天。”

傅庭声忍不住看向裴挽那张沉静的脸，喃喃：“胆子真大。”

“胆子确实不小。”灵轨发出一声轻笑，似在回忆，声音里满是感慨，“被擒住之后，他非但不惧，还有兴致问吾‘若他今日身死道消，冥府会如何判罚？’”

“怎么判？”

“怕他得意，吾没告诉他。”

傅庭声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理了理衣袍，抬手作揖：“晚辈傅庭声，方才太过仓促，还未请教前辈名讳。”

“冥府，转轮王。”

他是转轮王？！十殿阎罗不在冥府执掌轮回，竟会屈尊此界，为一条灵轨祭炼自身？虽然目前三界断联，已然没有什么轮回可执掌的，但这依旧令人震惊。

傅庭声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吾知你心中所想。冥府断联前，吾正带人在修真界巡察，也因此未能即时返回，被留在了这边。他们告诉吾，唯有以身殉轨，方能重新打通往返回冥府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智者千虑，终有一失。为了能回去，也为了那份守护冥府的职责，吾别无选择，亦无怨无悔。”

傅庭声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问道：“他们，是谁？”

“九司。”

这两个字如惊雷，在傅庭声脑中中炸开：“可，裴挽他——”

“唉……”

转轮王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惋惜与几分难掩的焦虑：“吾知晓，裴挽正走在一条不归路上。你若有机会，帮个忙，务必拉住他。”

傅庭声心头巨震，还想再追问更多细节，转轮王却打断她继续道：“他的伤势已无大碍。接下来，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吧。”

不等傅庭声回应，右手边的脉络亮起红光，如同一颗心脏有节奏地搏动着。

“吾的灵核，就在那里。”

这番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早已洞悉傅庭声二人来此的意图，更清楚一旦取出灵核，他将面临何种结局。这是一种默许，更是一种无声的牺牲。

“那您不想等裴挽醒来，和他说两句吗？”她轻声问。

“不必，没脸见。”

他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带着股即将解脱的释然。

既如此，傅庭声也不再多说什么，深吸口气，抬手化出灵刃剖开脉络表面，指尖探入，触及那枚滚烫的灵核。就在她准备取出时，转轮王忽然发出一声轻咦，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小丫头，你也不简单啊。”

什么意思？

不等傅庭声反应，无形巨力骤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她无法动弹。

“罢了，拜托你帮吾救他一命，也该给你个交代，就当作是吾最后的一点心意吧。”

突然，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应声而碎。一股被压抑了不知多久的庞大力量如同决堤洪水般，瞬间冲入她的四肢百骸，又以更强劲地势头冲击她的神识。

一切来得太过猛烈，远超她此刻能承受的极限。

傅庭声强撑着意识，用最后一丝清明，紧紧握住那枚灵核，奋力将其从脉络中拔出。一瞬间，身体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失去控制，向后倒去。

彻底陷入昏迷前，她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正向她奔来。

好像是……陆悯厄，还有师妹？！

“怎么办？这下麻烦了。”错不了，就是师妹的声音。

下一刻，无边黑暗将傅庭声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