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和织田作十指相扣的手指尖微微发着抖,他哭得没有声息,只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个不停。
脑海中回荡的织田作的话仿佛变成了一把利剑笔直地劈开了他的胸膛,让囚于肋骨的心脏赤裸裸暴露于眼前人的目光下,开始不顾主人意愿地兀自收缩、扩张、收缩、扩张,有一种不同以往的东西强有力地扎入尚且空洞的某处,在这里着床、扎根、疯狂生长。
太宰隐约意识到这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但每弄明白一点就会忽略更多,越是直视越是不能理解,如同空手潜入海底又空手而归,他的内心深处是连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地方。
就像太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害怕疼痛,又追逐危险不断受伤?为什么每次想到死亡,就要藏起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当他恍然领悟其为何物时,已经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无法诉说自己的感情,也测量不出这份感情的重量,太宰只能等待内心的震颤平息。
但眼下就能确切知晓的答案也并非没有,那就是织田作亲口说了爱他,最爱他。
被一个人深深爱着又如何感受不到?
他恐怕是很早之前就意识到了这点,才会没有顾及反复地试探,一遍遍地确认,长期回避至今才做出正确结论。
他一直都是被爱的,他们也一直都是相爱的。
太宰微微低垂下头,泪水像落雨般无声打了织田作的腿上,聚成世界上最小的海。
织田作看着止不住的泪水从太宰的眼尾大滴大滴地滚落,有些担心照这个势头下去,太宰会哭到脱水。
他不知道自己把规训的话说得与告白无异,看人哭得这样厉害,多少有些无措道:“是我把话说重了吗?”
太宰说不出话,只能掉着泪摇头。
织田作松开了与太宰紧扣的手,刚伸手擦去太宰悬在眼角的泪,更多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太宰锁骨处坠着长命锁轻轻响了两声,人就软绵绵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织田作几乎是下意识搂过了太宰的肩膀,垂眸看着一脑袋扎在自己怀里的人,哭得不能自已,浑身都在发抖。
方才太宰哭过的那场让织田作一边的肩膀还湿得彻底,此刻太宰刚好又倒在还干燥的另一边,泪水和热气不辱使命地雨露均沾,迅速攻占了这片新领域,大有将整片太平洋都灌进去的架势。
织田作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地抱着太宰,看太宰哭个不停,双手也动个不停,十指在自己身上抓来抓去摸来摸去,仿佛要寻找握住什么似的。
织田作很是不确定地判断了一会太宰到底是在委屈、在害羞、还是在撒娇?
得出结论,织田作才略微松了口气,叹气道:“这么爱哭可怎么办啊?”
最是要面子的年纪,太宰额头抵着织田作的肩膀,很想反驳自己才不爱哭,可在不争气的身体面前言语就变得很无力。
只好咬紧牙关,把背脊又绷紧了几分,又不易察觉地扭了扭身体调整姿势,悄悄摆脱掉一直折磨自己的姜条后,太宰才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逻辑清晰地把矛头指向罪魁祸首,挤出声音抱怨道:“都怪你,是你让我哭的……”
他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哭过,除了织田作。
且过分的是,他十次有八次都是被逼哭的,想停都停不下来,让太宰简直怀疑自己可能把下辈子的眼泪也提前透支了。
“嗯,都怪我。”
织田作大方地揽过了责任,有些歉疚于自己今天把人惹哭的次数,便和太宰心照不宣,假装没有看见被‘无意’弄掉在地上、湿漉漉滚走的姜条。
毕竟点出来又不罚的话会违背他的原则,他又狠不下心再给人塞回去,再说本来也没打算让太宰含太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