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身穿蚕丝玉锦，头顶珠串帽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她修长的手指敲着案板，明显不耐烦：“慕爱卿，朕知道你想继续保家卫国，选择和亲也算一种保家卫国。”

帝王试图与跪在脚边的慕恭瑶说理，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一身素衣跪的坚定，手脚处还隐约渗出殷红，帝王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很快又被衣袍遮住。

慕恭瑶心中堵着一口气，她捏紧衣角：“陛下，您真的认为，只要选择和亲，就可以换天下太平吗？”

帝王毫不犹豫：“当然可以。”

慕恭瑶垂着头，碎发挡住了她的脸颊，看不清面上情绪，她现在应该是伤心的，因为她在颤抖。

慕恭瑶只觉得眼前一片花白，眨眼的次数变多，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眼眶中的眼泪，眼泪“啪嗒”落在玉砖上，溅起一朵漂亮的小花。

这是她第一次哭，战场上一生要强受伤不曾哭，却跪在帝王面前流下委屈之泪。

她心中说不清道不明，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又带着一丝质问：“那陛下！为何要废我武功！”

她身上每一道血痕都代表着帝王对她的狠心。她现在只是跪着，如果她站起来行走，就会发现她有些坡脚。

帝王挑去了她的筋骨，打断了她的腿，她再也不能健步如飞，再也不能舞刀弄枪，只能当一个废人，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她本就是习武之人，常年杀戮结了不少梁子，如今没了武功，四面八方都是想要她命的敌人。

一生好战却被剥夺了正常活动的权利。

帝王微微叹息，她也在为慕恭瑶惋惜，不过比起慕恭瑶的武功，她更在意和亲：“慕爱卿，朕这是为了你好，我若是不废了你的武功，她们就不能放松警惕，是不会选择和亲的。”

帝王懒散走下软榻，轻轻擦去慕恭瑶脸上的泪痕，好言相劝：“瑶儿乖，你乖乖听话好吗？”

好好做她的工具，乖乖听话。

帝王将慕恭瑶揽进怀里，轻轻拍打慕恭瑶的后背，慕恭瑶微微颤抖，忍不住抽噎，她平息了很久才被安抚，眼泪也止住。

慕恭瑶小心翼翼，下定决心颤抖伸出手，将手放在帝王后背上，握紧背部柔顺上乘的布料：“陛下，如果这真是您的想法，微臣愿意。”

帝王嘴角勾起，吻了吻慕恭瑶的额头，刚才严肃的神情烟消云散，露出久违的笑容。

听话就对了，乖乖听话，帮助她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就再也不需要了。

慕恭瑶紧紧抱住帝王，心中那份炽热之心无条件交给帝王，做她的心腹，做她随叫随到的棋子，只要是陛下的意愿，她愿意为之上刀山下火海。

就算是……嫁给别的女人。

但她的心依旧在这里，依旧给陛下，不会改变。

洛解看明白了，心里有些吃味，但更多的是愤怒，她心中窝火，一肚子气无处宣泄，任凭孟楚怎么拉她，她终是忍不住，捏紧拳头冲帝王的头砸去，洛解这一拳卯足了劲，打的就是这种人渣。

可洛解手打在帝王脸上却穿过去，画面也被洛解一拍子打碎了。

洛解拳头落空向前栽倒，一个踉跄，她趴在地上有些晃神，恍恍惚惚抬起头，慕姐姐不是如此意气用事之人，怎会被一个帝王骗得团团转？

那帝王明显是人渣啊！

慕姐姐怎么会心悦于那种人。

怎么可能！！！

慕恭瑶就算傻了也不能喜欢这种坏女人，不能！

洛解气的鼻孔喷火，她瞪大了鼻孔，气的说不出话，眼底只有愤怒，胸腔中无处宣泄的怒火咆哮着，她要是能将这大殿烧的一干二净就好了。

看着真烦！

孟楚做出手势，示意洛解冷静：“嘘，别出声，那边有东西。”

洛解并非完全不理智，听见孟楚叫唤她也渐渐平息，随着孟楚的手指看向大殿外，一团黑烟化作人形坐在玉阶上，她摘下头上沉重的冠冕，放在一旁望着天空：“瑶儿……”

“是孤对不起你。”

“是孤对不起你啊。”

“瑶儿，快回孤身边来好吗？”

这不是刚才那个浑蛋帝王？不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更为真实，刚才是幻影，而现在这个却像是真的。

帝王仰头哀怨，仿佛世界已经将她压垮，这是慕恭瑶送去和亲的第十天，也是慕恭瑶的头七，七天前她得知慕恭瑶被倒挂墙头万人唾骂，现在内心十分懊悔。

不是因为对慕恭瑶有情，而是她真的失去了一个对于她而言，言听计从的棋子。

“陛下。”

帝王看向声音来处，洛解也被吸引过去，银发金眸的女子踏上长阶，正往大殿这边来。

是慕姐姐！不对，这个似乎也不是她的慕姐姐。

“瑶儿？”帝王一时间没认出慕恭瑶，她何时熬白了头发，眼睛也变成金色，难不成都是异国干的？

帝王提起衣摆，迫不及待迎上去，将慕恭瑶抱在怀中，完全没有一副帝王之相，而是带着一丝喜悦，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惊喜：“瑶儿，瑶儿你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朕的将军没死。

慕恭瑶厌恶的推开她：“陛下您不知，臣已经死了吗？”她咬牙切齿，可是被这个帝王亲手推入深渊，十里红妆无一人相送。

帝王捧起慕恭瑶的脸颊，与她的额头相抵：“对不起是朕错了，是朕辜负了你，你能回到朕身边吗？我可以封你为王，封你为重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