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山洞外燃起一堆火，温暖的气流隔绝了寒凉。

赤井秀一低下头，发现自己正抱着秀吉取暖，两人的衣服已经被火烤干，多亏了这个，他们才不至于死于失温。

看来沉重感的来源找到了。

赤井秀一既感到欣慰，又有些心疼，手臂收拢，将秀吉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简直无法想象，秀吉自己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的，他从哪里弄到干柴，又是怎么升起火焰……

但是这不重要了。

赤井秀一抱着弟弟，他最重要的家人，幸福与满足的温暖如同软乎乎的蜜糖一般笼罩在心头，精神陡然放松，他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赤井秀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身边，此时正背对着他坐在火堆边摆弄着什么。

“秀吉。”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的触感，赤井秀一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震动着，有带动身上的伤一起犯疼。

“秀一哥哥？你醒啦？”听见动静，秀吉立即转过头来看向赤井秀一。

“我正在烧水，等一下就可以喝了噢？”秀吉侧过身子，指了指火堆，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块树皮，折叠成碗装，架在火上烤，一碗过滤的河水在树皮碗中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气泡，看着即将煮开。

赤井秀一走到火堆边坐下，胸口的疼痛牵动起他的嘴角。

秀吉注意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办法，他对医疗知识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要怎么帮助大哥。

“我还记得路。”秀吉平静地说道，目光落在那碗水上，“我记得全部的日本地图，之前在那间小屋里，我看见了警察们身上有长野县的标志，如果等不到救援队，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去。”

“嚯——又是书上看来的？”赤井秀一打趣道。

他们兄弟两人找的借口简直一模一样，赤井秀一根本不相信秀吉所谓从书上看来的知识是真的，他自己就经历了几个世界，幼童的身体里承载了大人的灵魂，他怎么会感觉不到秀吉超越灵魂的成熟？

那些奇奇怪怪的问话——

“秀哥，爸妈是不是，还没有放下那件事啊？”

“明明哥哥也还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好好地享受童年呢？”

那些超越年龄的知识——

“我经常听父亲提起务武先生的事，但是真没想到，你们日语说的这样好，连秀吉都能熟练掌握日语。”过分熟练的日语。

“因为时间很晚了啊，他们直接回家肯定要饿肚子，而且我不想秀哥被人说招待不周。”对日本微妙氛围的敏锐察觉。

对野外生存的熟练掌握——寻找干净水源、熟练生火，还记得将火源点在洞穴外保持通风。

还有对国际象棋和日本将棋的态度——

在接触羽田浩司之前，秀吉就已经有将棋基础，这太不正常了，连羽田浩司都不相信秀吉没有老师。

太多破绽，其实秀吉根本没打算好好伪装自己，只是赤井秀一不愿相信那个可能，随便一个敷衍的借口都可以在他这里蒙混过关。

他希望秀吉只是秀吉，是真正的六岁小孩子，不需要面对苦难，那些事有成年人承担，他只需要好好地度过自己的童年，享受自己的将棋人生。

何况秀吉偶尔也会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如他自己所说，他大概是在享受童年。

但是从一开始，秀吉就是那个羽田秀吉。

是太阁名人，是天才棋士，也是那个开拓了前路的先驱者。

事到如今，他似乎终于彻底懒得装下去了。

借口被赤井秀一点破，秀吉只是温吞地笑了笑。

“什么嘛。明明已经在我的阵营里闯来闯去这么久，现在才感到时机成熟，打算成驹了吗？”

“哼……”赤井秀一哼笑一声，“这件事我们责任对半开吧？你的刻意隐瞒也占了一半责任哦？”

“又开始了……干嘛老是学爸爸说话啦！”秀吉小脸都皱到一块去了。

“嗯？明明你也在用别人听不懂的将棋术语，是学了羽田浩司的口吻吗？”

“那个是——”

水开了。

*

救援队的呼声由远及近，火堆升起的炊烟帮助救援队锁定了他们的位置，直升机下放皮划艇，一同降下来的还有携带救生衣的专业警员。

“对了哥哥，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河流中，救援人员正在焦急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赶来。

“哥哥你可能没有认出来，但是其实，那个在木屋中的内鬼，其实是我们的大哥卡尔噢？”

！！！

难怪那些招式那么熟悉，很多招数都是截拳道的变体。某种程度上赤井务武想得没错，作为小孩子来说，卡尔的确算是有天赋的。

“说起来还挺好笑的，他也同样没有认出我们来，那个人，自从来了我们家，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概只对哥哥有一些关注，他的视线从来没有落在我身上耶。”

秀吉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日本的，但是他看起来已经变成伥鬼了，也不知道警察能不能将他抓回来。如果能顺利抓到他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