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谭玥的手指慢慢落下来，搭在韩芊的掌心里。很轻，像一只怕压坏什么的小动物。韩芊没有握紧，只是让他的手放在那里，感受着他指尖微微的凉意和那种小心翼翼的重量。

晚上回到家之后，朴朔在厨房里做饭，韩芊坐在客厅里陪谭玥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两个人谁都没有认真在看。韩芊注意到谭玥的脚在沙发边缘轻轻蹭着——他大概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你想抱一下吗？”韩芊问。

谭玥转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陆医生说你需要接触。”韩芊说，“你要是想的话，可以抱。”

谭玥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往韩芊那边挪了挪。韩芊张开手臂让他靠过来，谭玥靠在他肩膀上，动作很轻，像是不太确定这个姿势对不对。他的身体是僵的，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你以前跟奶奶也是这样的？”韩芊问。

“……嗯。她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抱我一下。”谭玥的声音闷闷的，从韩芊肩膀的位置传过来，“从小就是这样。后来奶奶身体不好了，抱得少了……我就开始自己摸手臂。”

韩芊没有接话。他把手搭在谭玥的后背上，轻轻地、规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里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后来朴朔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坐在沙发上，脚步停了一下，又转身回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杯热牛奶过来，放在茶几上，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韩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陈医生说的那些话。皮肤饥渴症——他以前没听过这个词，但看到谭玥坐在诊室里低着头摩挲手臂的样子，他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为什么谭玥总是睡得很晚，为什么他看书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搓自己的手背，为什么他在寝室里有时候会忽然安静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抽走了一小块。

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查，也不知道查到了又能做什么。他只知道谭玥需要一些东西——一些很简单的、不需要花钱的、只需要有人愿意给的东西。他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走廊尽头那间房间的灯还亮着，从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韩芊闭上眼睛，听到远处传来极轻的翻书声，像是有人正在慢慢地、一页一页地把自己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