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谭玥是实验体的那天，韩芊正在帮朴朔整理书房。

他也不知道那个文件夹是怎么从书架顶层掉下来的。也许是放得太靠边了，也许是刚才拿上面那本书的时候碰了一下。总之它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封皮翻开，里面的纸页散落了一地。

韩芊蹲下来捡。他先看到了几份化验单，日期都是最近几天的，署名是谭玥。然后是几张打印出来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术语他看不太懂。再往下翻，他看到了一张表格，标题栏写着“实验体编号——T-07”，旁边的姓名栏里写着谭玥的名字。

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蹲在地上，把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看完。前面的内容他看不太懂，但最后几行字他看得很清楚——“双形态：基础态瓦莱黑鼻羊，发情期侏儒海棠兔。生育型。易孕体质。建议定期监测。”

瓦莱黑鼻羊，侏儒海棠兔。

韩芊蹲在原地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边那张纸上，把“生育型”三个字照得格外清楚。他想起谭玥有时候会忽然安静下来、缩在角落里的样子，想起他在冬天总是比其他人更怕冷，想起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吃得很少、很慢，像是不确定下一顿还有没有。

那些碎片串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形状。

他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是谭玥。韩芊飞快地把那些纸收拢起来，放回文件夹里，塞回了书架顶层。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谭玥已经推门进来了。

“朔哥说让你下去吃饭。”谭玥站在门口说。

韩芊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来了。”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谭玥后面，看着他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白。韩芊忽然想到瓦莱黑鼻羊的皮毛是一片雪白，而谭玥的皮肤也是那种白，白到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他以前觉得那是谭玥体质不好、晒太阳太少，现在他知道那不是。

吃饭的时候韩芊有些心不在焉。他夹了几次菜都掉在了桌上，朴朔看了他一眼，没有当众问。等到谭玥上楼去写作业了，朴朔才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了？”

韩芊沉默了一会儿：“……谭玥是实验体。”

朴朔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着韩芊，像是等他把话说完。韩芊把下午看到的东西说了一遍——瓦莱黑鼻羊、侏儒海棠兔、生育型、双形态。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整理那些刚从纸面上涌进脑子里的信息。朴朔听完之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安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