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转身去看,正巧,她们的位置正适合看这场烟花,面前的人越集越多,烟花越绽越漂亮,燃烬的瞬间,又会有相应的烟花占据这片天空,而落时,又像流光,似星屑,直到完全消失在黑夜之中。
强烈的光亮印在瞳孔中,江榗虚了虚眼,杨秋媛侧头对江榗道:“有心事儿?”
她们离得近,杨秋媛挪了挪步,更近了点。
江榗对她笑了笑,“秋媛姐,你不也有事瞒着我们吗?”
杨秋媛脸色微变,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戴着墨镜,她抬手放在江榗的肩膀上:“说说你的,杨姐姐给你开导开导。”
江榗感觉肩膀上一沉,放在兜里的手心出了汗,犹豫了几秒后,无奈一笑,并试探性道:“人可以爱上不存在的……人吗?”
她咬重了人这个字,有些紧张地继续看向夜空,怕杨秋媛异样的眼光。
“这有什么?”杨秋媛说:“我懂你的意思。”
她向来接受能力强,长那么大,看太多了,江榗又不是个例。
杨秋媛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对江榗的话没有半点诧异,反而一副思考模样:“那对你而言,她是存在的吗?”
江榗:“当然。”
“那就对咯。”
杨秋媛没有过多问江榗那人的情况,也没问江榗别的问题,只是认真地对她抛出的这个问题去说,其它就无关紧要。
江榗内心觉得,这件事情并不难以启齿,只是不想告诉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今天,看见杨秋媛,信念的交托,让她很想说出口。
江榗等了会儿:“嗯?”
“你既然爱她,那就没有可以与不可以这两个选项。”
杨秋媛戴着的墨镜上倒映这江榗迷茫的脸,也同样,把她每一个表情的转换深深嵌套进来。
她勾了勾唇:“爱这个字很沉重,但你一开口就敢说爱,那么其它就没有什么好说了,我这个人性格洒脱、直,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你来问我,我说的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江榗,网上不是说,爱不是选择题,有时候也不需要执着于结果么?我以前就是这样,太想要结果而忽略了,在结果之前是先有一段漫长的过程,况且,人生起起落落,跌跌宕宕,要经历太多,等你回过头反应过来时,其实好多事情都能够了然。”
“江榗,你怕后悔吗?”
江榗肯定点头。
杨秋媛:“你既然想问,那不就已经有答案了吗?”
杨秋媛笑了笑:“所以啊,不用想太多,我觉得你很厉害,有一颗敢说爱的决心,有敢去接受的勇气,这就已经足够了,江榗。”
“你说的对。”
江榗收了口气,拿出了外套兜里的电影票,直接撕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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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十分钟的烟花秀结束,王榆才移开眼,就看见杨秋媛正好付完钱,拿着红绳走过来:
“手伸过来,我帮你戴。”
王榆没想到她要亲手给自己戴,有点羞涩地把衣袖往上一堆,露出自己的手腕给她。
手指触到皮肤,凉凉的,有点痒。
杨秋媛低着脑袋,王榆看着她的头顶,鼻尖有她的发香,心中一紧,佯装看别处的摊子。
“好看。”杨秋媛握住她的手,左右摆了一圈。
纤细的腕上戴了红绳,十分扎眼,王榆不由地一直盯着。
耳边传来杨秋媛的笑声:“喜欢也不能一直看吧,皮肤露着不冷吗?”
王榆微蹙眉,放下了袖子,随后不放心看了眼编绳的大小,确保不会掉才放下心来:“不看这个看什么?”
“看我。”杨秋媛对着她的耳朵说。
王榆一怔。
杨秋媛就站在她的面前。
这是她们认识那么久以来,少有如此近的距离,也许是没记清,可能有过更近的距离,或许还拥抱过,但都不敌现在的每一秒。
恍惚间,她觉得,她们的心脏应该一起跳动。
即使看不到杨秋媛整张脸的表情,王榆也能够脑补出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见她笑,好似把自己感染,跟着想笑,抛下烦事,对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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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下来,终究是有分别的时刻。
本来王榆送她来,应该送她回去,杨秋媛对她晃了晃手机,说柳妈找她有事儿,王榆不放心,看了消息的真假才同意。
“那么晚了,还是我送你过去。”王榆说。
“不用,你送她们几个,我打车过去就行,放心,到了我给你发消息,OK不?”杨秋媛说着扯了扯她的衣袖,表明真有急事。
王榆瞅见了露出的红绳,知道某人的心思,松下口:“好吧。”
杨秋媛走到了周吟她们面前,大摇大摆的姿态:“我都要走了,你们难道不想我吗?就这么放我走,没良心的。”
林零温和开起玩笑:“我们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然后回来开分店,我们去当店长。”
杨秋媛噗地笑出声:“好,那我得把家里房子全卖了才行,你们四个人,我得再开两个店铺,希望你们能给我回本吧,我可是要看业绩的,对吧?周吟。”
周吟美滋滋当店长梦还幻想着呢,被杨秋媛打断也没恼,“凭什么我就是业绩最差的……”
她突然想起什么,举着手机:“拍照!我们今晚出来聚餐居然连照片都没有拍。”
杨秋媛示意她看微信:“我不是录了碰杯的视频嘛。”
“那怎么算,我们都没露脸。”周吟气呼呼反驳。
“有声不就行了,好了,我现在这么丑,拍照也不好看。”杨秋媛说。
周吟想了想,浮夸讲:“那下次见面,你的脸肯定好了吧,我们到时一定要多拍照片,对了,到时候我要挂在我那个店里面,告诉每一个进来的顾客,这是我美丽大方,妖娆迷人的老板大人。”
她看了眼王榆,压低音量:“说不定,我能给你找到富婆呢。”
王榆一字不漏听见:“……”
杨秋媛尝试幻想了一下,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你敢?”
周吟迅速跑到了江榗身后藏着,探出脑袋,怯怯道:“小的不敢。”
此番举动,引起哈哈哈大笑。
大冬天,几人在寒冷的夜里,路灯下面又闲聊了许久,仿佛嘴里吸不到冷风,身体感受不到冰冷。
杨秋媛郑重其事道:“我真要走了。”
这是此番聊天中,她说的第三次。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还有下一次,下下次,很多次在一起聊的机会,偏偏大家都不想松手,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大概是杨秋媛说的太模棱两可,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
她们怪她,杨秋媛却说:“这不是让你们每一天都有期待嘛。”
“现在知道念着我的好,平常我躺那儿时,你们怎么不过来给我捏捏肩膀什么的?”
周吟:“好,下次你回店里,我给捏一整天。”
杨秋媛笑得很开心,眉头舒展开,没有回话。
车距离这儿还有几百米,一点点靠近,仿佛进入了倒计中。
杨秋媛对她们挥挥手,这次是真要走了,可大家都是不舍的目光看她,直觉告诉她们,这次分开,下次见面会非常难。
一不小心,红了眼眶。
江榗看她,“秋媛姐,谢谢你。”
杨秋媛跟着伤感起来,她哎呀一声,每个人挨着拥抱,她抱得明明很紧,松得又那么快。
到了王榆时,她故意多停留了几秒,而王榆静静看着她的眼神中,有不舍,也有期待,眸子闪烁着光亮,她的怀抱更是如此的温暖,一点都让人舍不得放手。
杨秋媛拥抱过后,咬咬牙果断松开了手,并选择忽视掉她的炙热的双眼,怕看见里面有受伤的情绪。
她四处看,说车应该快到了。
王榆嗯了声,检查了一遍杨秋媛身上是否裹得严严实实,在前面响起车鸣时,她神色专注,字字清晰:
“我等你,杨秋媛。”
往常,杨秋媛应该会说,瞎等什么啊,或者油腔滑调乱说,要你等我?!
彼时,她只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后的几人,往后退了一步,王榆感觉心脏抽搐一疼,下意识地去拉她的手,杨秋媛无声摇摇头,王榆忍着强烈的痛,还是松开她,看她一点点走远,离开了路灯所能照到的地面。
杨秋媛对她们挥了挥手后,不带一点动摇的往前走,身子板得笔直,脚下很慢,恨不得一步分成两步。
然而,她再也没有回过头,留下了孤单的背影和被拉长的影子。
“老板!我们一起等你回来拍照片,开分店!”
周吟喊得很大声,在寂寥的街道上,声音大且刺耳朵,空气里来回飘荡。
蓦地,她们一起齐声说了句:“再见。”
可杨秋媛越走越远,进了车内,也没有给她们一个答复。
大家一起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进入黑色的轿车里面,车子行驶得很快,疾速进入前面的光线暗淡的道路之中。
明与暗的交界线,因距离拉远,车子渐渐凝聚成一个小点,直到彻底消失。
突然,王榆手机响了一声,她点开看,里面是杨秋媛给她发的一条信息,她激动地差点甩掉手机:
[我知道,那叫莫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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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铃——
急促的铃声跟催命符似的,一直催着人去接电话,江榗看了眼时间,不过早上七点而已,她看着备注是王榆,立刻警觉起来,心一下悬空,睡意全无。
江榗没敢去接,想着拖一秒是一秒,为了镇定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刺喉咙的冷水。
天还未亮尽,屋内没开灯,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如何,用力扯了扯嘴角,舒了口气按下接听键。
此下,房间安静下来,就只能听见她乱跳的心脏声。
电话里,王榆只说了一句话,使江榗如同掉了寒潭之中,呼吸不上来,扑腾扑腾、生生把人淹死。
一时,她忘了开口,舌头打结。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人分明是在温暖的被窝里,也能一下冷得打寒颤,浑身冰得发抖,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江榗怀着侥幸心理,心里不肯面对现实,误以为自己听错这句话,身体率先的反应却出卖了她,木然地再问了一遍。
王榆的声音冰凉,机械般咬字,不加任何感情发声,重复——
“杨秋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