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行之没有回答医生的问题，撑着自己就想站起身去找沈砚安，身上一堆仪器叮铃哐啷地响，愣是弄出了一副要开嘈杂音乐会的死动静。

十七面无表情地把龙按在扶手椅上，嫌弃道，“某些人能别添乱了吗，安安还没醒，医生说情况暂时比较稳定。”

“倒是你，你和安安共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算好。”柏行之说，“后背有很细微灼热的痛感，大脑像蒙了一层雾，可以听见你们说话，也还有意识，就是不太灵敏。”

“继续检测。”

十七握紧沈砚安冰凉的手掌，后者安静地卧在病床上，看上去像个乖巧的等身手办，但稍稍拧起的眉间暴露了他此刻正无比煎熬的事实。

“柏先生，请您务必保持清醒！”主治医生严肃道，“我们需要结合您和沈先生的共同数据，进而进行下一步治疗。”

柏行之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光是他这个共感对象都被伤成这样了，可想而知，沈砚安强制杀死原世界本体后该有多难受。

“医生，病患的心率和血氧回升了！”护士惊叫着。

没有人知道这个病房里的人，是凭着什么样的意志度过这痛苦的一天。

柏行之始终保持清醒，状态随着沈砚安的状态起起伏伏，黯淡的血色竖瞳映着沈砚安单薄的身形，还有那张因为疼痛而愈发惨白的脸。

他自己此刻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好在，他们都还清晰地活着。

在这个充满未知的夜晚。

“柏先生，您现在感觉如何？”这是护士今夜问的第十八次，她捧着电子平板，详细严谨地记录着每次数据。

“比刚开始清醒很多。”柏行之放低音量，怕吵醒床上沉眠的沈砚安，“感觉力量有在逐渐恢复，但是非常缓慢。”

“好的。”护士说，“五分钟后我们会给您和沈先生注射能量补充剂。”

“麻烦你们了。”

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在耳边回响，沈砚安未苏醒的每一秒，柏行之都如坐针毡。

审判沙漏中的流沙已经全部清空，沈砚安现在明显处于混沌状态，不知道他在梦魇中遇见了什么，右手倏然一缩，像是在回握柏行之的手。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柏行之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来人不是要给他们打能量补充剂的护士，而是他之前派去散播合作消息的空管局人员。

“柏先生，恕我冒昧。”那人神情复杂，小心翼翼道，“不知道您现在状态如何，我就只占用您一分钟时间。”

“去门口说。”

柏行之用被子盖好沈砚安的手，跟着空管局的负责人员走了出去。

洛亚纳首都医疗基地的保密性很强，专门为有特殊需求的病患提供安全环境，柏行之关上隔音房门，冷不丁问。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的人已经把三天后召开会议的新闻发出去了，星网上的评论有些暴动，您知道的，洛亚纳的保守派和反自治党是敌对关系，双方相看两厌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

见柏行之沉默无言，那人试探道，“星网上的事，需要我们增派人手控制吗？”

“不用。”柏行之淡定道，“不需要控制，就让舆论发酵着，争端越激烈越好。”

“是！”

星际联盟要与洛亚纳的反自治党合作，三天后举行联合会议，新闻宣发是沈砚安前日留给柏行之的任务。

他们要的就是舆论发酵，激起洛亚纳民众的核心矛盾，一来可以在三天后的会议上，为001制造一个“可乘之机”，假借传统派谋反的名义对他们下手，是最好不过的掩饰，也是最佳精妙的圈套。

他们要的，自然是引蛇出洞。

二来，只有在解决矛盾中更能收获民心的党派，才有资格成为洛亚纳后续的治理中心，沈砚安的设局给了反自治党很大优势，也方便他们在战后建立新的政权，可谓是一举两得。

“柏先生，您怎么站在外面！？”护士惊恐地看着满身仪器的柏行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崩溃，“您快回去坐着！”

随处乱走的后果，无疑是大大小小一顿检查，加上医疗基地医师空管局以及刚睡醒的十七的轮番问候。

三者之中，十七的问候是最亲切的。

“柏行之，我就不该信你的邪！”

十七气得双目通红，藤蔓青长发乱糟糟地散落，要不是看眼前这条龙和沈砚安共感，他现在简直想冲上去给柏行之两拳解解恨。

“以后我来值班，你给我安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