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个世界的羁绊，远超过孤身一人的原世界。

留在这里，便是他的最终选择。

担架的滚轮不再滚动，医护人员们的脚步声已然消失，医院大厅扒去了墙皮，一片片脱落凋零，一如沈砚安在原世界的时间，连同着他的死亡一齐消逝。

沈砚安再次坠入黑暗，但这次，冰凉刺骨的痛感没有如期到访，他只觉周身有暖流经过，为他带来强烈的力量与生命。

清晨的太阳升上地平线，橘黄色的光穿透叶片，溜进洛亚纳医疗基地的病房。

检测仪的数据终于平稳下来，沈砚安眉间舒展，细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唇角似乎还带着笑意。

柏行之发现细微的动静，他握紧沈砚安的手，感受到那股温暖正在驱散严寒，就连他的身体都开始恢复，流逝的力量顷刻间重新注入。

十七面无表情地看着痴汉般的柏行之，万分靠谱地按下了呼叫按钮。

沈砚安睁开眼时，病床旁围满了人，就和他陷入沉睡前一样，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但仍然没有力气说话，沈砚安转而看向满身检测仪，紧握着他右手不放的柏行之，他蜷缩着指节，真真正正地回握着柏行之的手。

像是在说。

别担心，我回来了。

*

醒来的第二天，沈砚安的身体机能就恢复得大差不差，由于联合会议迫在眉睫，沈砚安迅速向基地申请了出院。

只是某只黑龙先生似乎对他的决定不太满意。

“行之，我真的已经好了。”沈砚安被柏行之抱在怀里，他拗不过较起劲的柏行之，只能由着他摆弄自己，“松开点，你要把我勒死吗，柏先生？”

柏先生这才稍稍收敛下力度，但看上去依然不愿松手。

“怎么不说话？”这回倒轮到沈砚安问柏行之了。

“没有，只是想再多抱你一会儿。”

沈砚安默许了他的行为，纵容地让柏行之抱着，他缩进对方宽大的龙翼中，唇瓣若有若无地在柏行之嘴边飘过，最终成功被对方吻到喘不过气。

“沈砚安。”柏行之沉着张脸，控诉他，“用美色分散我的注意力，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有吗？”沈砚安无辜地眨眨眼睛，“你不喜欢这样吗？”

柏行之吻上他唇边的小痣，含糊地吐出最直观的两个字。

“喜欢。”

沈砚安重获人身自由，是在机甲到达精灵宫殿后，柏行之牵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扫视着周围，就是不看沈砚安泛红的嘴唇。

沈砚安面含核善的笑意，重重地掐了他一把，疼到龙低低“嗷”了一声。

和反自治党的联合会议就在后天，沈砚安在柏行之怀里查看了星网上的舆论情形，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精灵族的两党争端即将爆炸，他也在杀死原世界的自己后苏醒恢复，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甚至有些顺利到过头。

沈砚安明白反派总喜欢搞神秘，在出来行动大干一场前，往往是不会轻易露面的，但这几天时空之轮的动向非常稳定，稳定到就跟死了一样。

虽然它本来也就不是活物。

这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沈砚安可以直观感受到周身危机四伏。

他知道001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实验体，他善于伪装，也善于战斗，他是隐蝶族研究员们亲手制造出来的，忠于种族的怪物。

他在精灵族蛰伏数十年，连身份暴露和逃跑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他们在算计对方的时候，不能忽略对方预判了他们的预判的可能，况且这个对方还是个怪物，这就更值得他们再进一步考虑。

所以，001会不会还留有后手？

他的不作为是因为他手握底牌，就算这次他的行动没有成功，他也能通过这张底牌，卷土重来？

说到这个份上，沈砚安倏然发觉，他们对001这个怪物的特殊技能分析里，似乎漏掉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

“001的灵魂进入了伊莱的身体，真正的伊莱已经死了，那么，001的身体在哪里？”沈砚安说，“他可以脱离自己的身体，让灵魂独立存在吗？”

“001的身体是灵魂的容器。”柏行之给他泡上热茶，递到沈砚安面前，“在你昏迷的时候，温特恩星警方传来了很多资料，里面有一份，是关于这个001的。”

柏行之若有所思，“胡里教授当年在隐蝶族作过战地记者，很幸运的是，他的藏书阁里，有一份能和001对应上的资料。”

那份研究资料上并没有注明实验体编号，柏行之翻看陈旧的记录时，通过技能和实验时间，推断出了实验体的身份。

那份稀有的实验报告最后，留着一行清朗的小字：

实验体灵魂宿主身亡时，灵魂将自动回归到实验体原身体中。

所以001的身体是必然存在的，只是被他本人藏了起来。

照001恶劣的性子，他的藏尸地应该会充满挑衅意味，沈砚安抿了口热茶，神情逐渐严肃，倘若真是他所想的那样，那么搜索的范围就非常可观而固定，如果身体没有在001逃跑的时候被他顺手带走。

他认为最好的藏尸地，就是洛亚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