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行之关上房门，看着沈砚安走向一动不动的瓦伦提纳。
他们在机甲上说好了，沈砚安负责和瓦伦提纳谈判，必要时会解开对方的手铐，如果瓦伦提纳配合他们，那是最好，但如果对方挣脱束缚后立马反悔，柏行之不介意动用种族特权处理掉他。
沈砚安走到瓦伦提纳身前，他并没有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同对方讲话，而且缓缓地，单膝跪在了瓦伦提纳面前。
“瓦伦提纳，我知道你在听。”沈砚安语气平淡，对瓦伦提纳嘘寒问暖道，“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待在这里很绝望吧？”
瓦伦提纳没有给他回应，他保持着一个动作，宛若永远不愿清醒的行尸走肉。
沈砚安很快反应过来，普通的开场白也好，冷嘲热讽一顿也罢，这些都不足以调动瓦伦提纳的心，不足以让这个深陷绝望深渊的人抬起头，再次看到深渊裂隙中的光。
于是，沈砚安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软肋。
“伊莱殿下对你很失望吧？”沈砚安说，“他最忠诚的下属，自小就形影不离的陪伴者，现在竟然待在这种地方，失去自由，失去灵魂，看样子好像不用多久就会失去生命。”
“没有得到殿下的认可，你不觉得失败吗，瓦伦提纳？”
这次，沉默不语的瓦伦提纳终于动了，他在听到沈砚安说“伊莱”二字时，涣散的深色双眸立即警觉起来，瓦伦提纳下意识抬起头，冲着沈砚安龇牙咧嘴，整个人和彻底回归原始状态没什么区别，像只要把人咬死的疯狗。
“你……”瓦伦提纳声音沙哑，他凝着沈砚安，又转头看了眼随时可能对他动手的柏行之。
他的面容逐渐扭曲，原本俊朗的五官在不自觉的抽搐下狰狞万分，瓦伦提纳已经不在意自己是否失态，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沈砚安，“嘶嘶”地笑了起来。
“怎么，在处刑前羞辱犯人，是你们人类惯用的手段？”
话音刚落，瓦伦提纳毫无征兆地扑向沈砚安，他的锁链足够长，根本无法限制他的行动空间。
沈砚安轻巧地躲开他的袭击，瓦伦提纳扑了个空，下巴狠狠磕在地板上，不多时，剧烈痛感自手臂袭向全身，瓦伦提纳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鱼，此时正在任人宰割。
柏行之死死压制住他，瓦伦提纳一点不怀疑，他要是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企图，这位脾气不好的黑龙先生，肯定会把他的双手生生拧断。
但此时此刻，他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是否完整了。
毕竟他想保护的人，早就已经不在这世上，他的存在也随着他的消失而失去意义。
“你到底想做什么？”瓦伦提纳自嘲地笑了笑，他艰难地抬起双眸，破罐子破摔道，“沈砚安，如果你是来杀死我的，就赶紧给我个痛快。”
沈砚安看着这人终于恢复了可以正常交流的样子，欣慰地勾起一抹笑，虽不合时宜，却依旧克制不了愉悦的蔓延。
“凭什么？”沈砚安不急不慢地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给你个痛快？”
“瓦伦提纳，像你这样的勇者，做下错误的选择和犯了滔天大罪没有区别吧？那么我为什么要放过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用最干脆的手段送你去死呢？”
瓦伦提纳做好被沈砚安折磨的准备，却还是没能克制住，对方提到勇者与错误时，自己颤抖的手臂和牙齿。
“我不是来送你去死的，瓦伦提纳，你不该被任何人处以死刑。”沈砚安拽着瓦伦提纳的头发，让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人死去了就不再有价值了，不仅是你本人的价值，连同着你对他人的价值，也会一并消失。”
“你是不是想说，这世上没有殿下，你失去价值也不算什么？”沈砚安微笑着说，“这就是伊莱殿下所期待的勇者吗？一个失去心上人就在黑暗中沦为怪物的疯子？”
“沈，砚，安！”瓦伦提纳含糊不清道，“你…给唔…闭——嘴！！”
“别这么激动嘛。”沈砚安话锋一转，温和道，“我还以为你的生命自始至终都属于殿下呢。”
“你什么意思？”
瓦伦提纳听出话中几分端倪，沈砚安随即示意柏行之松开手。
柏行之把人狠狠往下一压，推搡着松开了手，瓦伦提纳重获活动权，手臂却酸软到失去知觉，他下意识就要向下倾倒，在撞向地板前，被沈砚安扶住了肩膀。
“你难道不想在临死前，为殿下报仇血恨吗，瓦伦提纳？”
沈砚安语中暗藏惑人的毒药，循循善诱道，“那个杀死了殿下的犯人还逍遥法外，可能过几天就要蹬鼻子上脸，你就忍心看着他摧毁你们的一切，忍心让殿下的牺牲失去意义？”
瓦伦提纳瞳孔紧缩，深不见底的眸中怒火岩浆般喷涌而出，仿佛要将世间一切尽数没入灵魂深处，没入那滚烫燃烧的火焰中。
那个杀死殿下的犯人。
那个可恶的，罪该万死的隐蝶族异种！那个取代了殿下，诱导他犯下弥天大罪的罪魁祸首！他就算去死，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陪葬！
瓦伦提纳将信将疑地注视沈砚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和面前面带笑意的青年合作，他才能得到解脱。
“你想要我怎么做？”瓦伦提纳妥协道。
“我需要你杀死那只隐蝶。”
沈砚安平静地看着呆滞的瓦伦提纳，不悦道，“要我再说得仔细点吗？瓦伦提纳，我需要你握住枪杆，扣动扳机，对准那只隐蝶的脑袋，然后——”
沈砚安双指抵住瓦伦提纳的脑袋，一如对方在他睁眼时对准他的枪口，只不过沈砚安没有以牙还牙，他缓缓地勾起恶劣的笑，口中模拟着子弹飞出枪膛的声响。
“碰——”沈砚安问瓦伦提纳，“就这么简单，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