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龙族这种情圣族群再了解不过，他要让柏行之无能为力，只好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死在面前，变成他们母亲的载体。

他要让共感牵住巨龙的心脏脉络，在沈砚安倒下时，连带着他的生命一同枯萎，此后再无破土之日。

他要让母亲苏醒后第一眼就见到他，所以皮赛斯宫殿之上，除他外不会再有活人。

“对恩维而言，这是一计完美的双杀。”

柏行之的推论在塞瑞塔耳畔回荡，他呼吸沉重，此时正一阶阶爬着废墟，翅膀飞行速度太快，空中俯视很容易暴露。

塞瑞塔爬上废墟，停在空中宫殿背面，大片大片的破石块为他提供了完美藏匿点。

不过……

这宫殿怎么那么高啊喂！好难爬！！

塞瑞塔苦不堪言，透着稚气的脸皱成一团，心里默默记下柏行之一笔。

空气流速骤然加快，熟悉的黑影在头顶盘旋片刻，吹下几片绿叶，塞瑞塔抬头望去，某只成年龙早已飞远。

这不公平！！！

“维泽尔，你还好吗？”塞瑞塔问。

“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维泽尔跟在他身后，小声嘟囔道，“抱歉，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砚安对自己被劫持的事早有预料，在会议前日便做好部署，当时的维泽尔也结束了温特恩星的调查，义无反顾登上了前往洛亚纳的飞行器。

他希望自己也可以为沈砚安和柏行之，还有死去的胡里教授做些什么。

维泽尔眸色黯淡，他可以通过置换抹除某些物品的存在，这个技能开大了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换做从前，他绝对不会用能力做这样危险的事，但现在，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这倒霉能力，或许能够帮上沈砚安的忙。

只要他能抹除时间之轮的存在，一切就都会结束。

“维泽尔。”沈砚安认真听他说完，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只是平静而温和地问了句，“置换时间之轮的代价是什么？”

维泽尔喉咙一紧，避开沈砚安的目光，“代价不大，我能承受的……”

“哪怕让你付出生命？”

维泽尔着急地张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他不敢直视沈砚安的眼睛，即使他知道对方眸中含着的是温柔善意，也正是这样关心的眼神，让他更加摇摆不定。

“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可怕？”沈砚安话锋一转。

“才没有！！”

听着沈砚安自我质疑的话，维泽尔下意识激动起来，他终于抬眸注视沈砚安，在对方无奈的视线下，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和幼稚。

但好在，沈砚安就是一个喜欢逗小孩的人，他支着下巴，语气有些委屈，“那怎么一直不敢看我？”

“我还以为是我吓到你了。”

“没…没有。”维泽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不想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沈砚安眉梢一动，轻轻叹了口气，“维泽尔，你要反悔什么？”

“我以为，我已经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维泽尔说，“但是你一看着我，一关心我，我就会，就会舍不得。”

“明明已经决定好去死，却又舍不得离开你们。”

维泽尔闭上双眼，仿佛在等沈砚安落下最终审判，他紧紧攥着掌心，雪白的皮肤掐出红痕，触目惊心，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笔直笔直地站在沈砚安面前。

等待的时间漫长到，维泽尔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他听到椅子向后推动的声响，随后是脚步声，逐渐向他靠近。

温热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维泽尔怯怯睁开眼，对上沈砚安闪着清光的双眸。

“那就听我的话。”沈砚安微笑着对他说，“不要离开我们。”

少年活泼开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伴随这声音而来的，还有正中脑门的一指弹，塞瑞塔嫌弹一次不够，又补了维泽尔一下。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谁是麻烦？”塞瑞塔不着腔调地说，“你可是我们最重要的伙伴啊维泽尔，砚安哥哥不是也说，你是我们致胜的关键么。”

“跟紧我哈，你没有翅膀，小心掉下去了。”

塞瑞塔放慢脚步，缓缓向着宫殿爬去，阳光落在两个狼狈的人身上，维泽尔却觉得，没有哪一刻比现在还要美好。

太阳升到天空顶端，被风吹走的绿叶落在恩维脚边，他懒散地看向云层，不耐道。

“终于来了啊。”留着火灼痕迹的蝶翼伸展开来，恩维瞄准云层破口，一字一顿道，“柏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