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前一小时。
你们又往上跨越了一些距离,波波罗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口吐在岩石上,最后还是不甘心地选了回程。
带他回去的向导是玉柯族的另一个中年人,他们离开前还询问剩下的人是否有要继续离开的,这是最后一次离开的机会,因为想在雪山中前行必然离不开玉柯族人的指引,这是有着明确登顶目标的申克芬是决不会放弃的。
意料之中的,没一个孩子选择跟着离开。
于是申克芬用极其严肃的声音再警告她们一遍,并说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还是没人选择离开。
越上这座山,在她们这段相比整个人生显得短暂的时光里由一个小挑战变成了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因此她们都准备以一种不服输的心气迎难而上。
申克芬大笑几声,应允自己一定会保证她们的生命安全,带她们登顶。
他的脸有些发红,可能是冻的,说这句话时他眼里满是斗志。
波波罗跟中年人离开了。
现在那个开始有好几百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五人了。
这座山越往上走路越陡,很多地方根本没法直接爬行,需要弯弯绕绕的走,在那些曲折窄小的地方往下看,能瞧见连绵无际的雪顶,深不见底的幽谷。
如此广阔无垠的天地里,失去同伴的声音有时就显得可怕了。
所以在波波罗走后,仅仅过了一会,塔机雅就自觉担任起活跃者的角色,这放在以前是绝不可能的。或许是这些天的严寒削去了她心里的傲气,又或许是她的心被这座高山折服,被那些同她一样坚持的同伴们折服了……亦或是源源不断的苦难需要那么些笑话去缓解。
总之她不太一样了。
她的语言天赋很好,整个团不论谁都能聊上几句,她讲的笑话没波波罗那么好笑,幽默上的天赋点也没有语言骑马击剑那么多,但无论是谁都会配合的笑两声。
在这个被无边严寒包裹的世界,时间的纬度消失了。
五个人类在不间断的前行中被无尽压缩,她们不相同的被尽数剃去,相同的不断融合,渐渐凝聚成同一种东西,恍若不再是分离的个体。
她们变得无比强硬,流下的痕迹像陨石轻划山体,她们变得无比炙热,即使没有融化周边的雪也维持住了自己内心的热意,她们变得无比团结,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们拆散。
直至雪崩前,这种热切且崇高的意志始终弥漫在人间。
直至雪崩溃前。
一粒雪花开始晃动的时候很难被人注意,所以没人知道引起灾难开端的那一粒雪花是什么样子,但人们看见了成千上万亿朵雪花的颤动。
当纱古意识到什么猛然停住时,当申克芬看见自山顶席卷而下的雪雾时,当琳格茫然的看着身边停下的同伴,塔机雅联想到什么变了脸色后,帕里斯通的手伸向你。
你终于明白踏上这块土地时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来自哪里了。
“山神的试炼”。或许可以这么称呼。
这个世界有神明吗?
你对此嗤之以鼻。
但面对大自然不留余力的碾压,和它传送的隐晦暗示。你又感到一丝荒谬。
你该怎么做?要救她们吗?你救得了吗?
这对以前的你来说是轻而易举,但面对现在实力被压制在百分之五都不到,连变回原型都困难的你来说……
你的动作先一步替你做了决定。
你没让帕里斯通的手触碰到你。
在纱古扭头拉起琳格的手,申克芬抓住塔机雅的臂膀并朝着最后的帕里斯通大喊:“往旁边跑,别往下!”的时候。
你从帕里斯通的口袋跳出,以一种迅捷的姿态在空中不断变大。这是你七年来第一次化为“原型”。
众人原本因灾难变得恐怖的神色在那刻似乎都僵住了。
嗯,很正常。
心中划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你已经把申克芬等人甩到背上,一口叼起帕里斯通往旁侧跑了,那边掩体大些。
在漫天雪雾,以及越来越近的雪线中,你听到帕里斯通惊叹的叫了声你的名字:“小家!”
嗯,我在。
你在心里淡淡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