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人？别只演戏，偶尔提高提高文化涵养。”

“你是说我没文化了？哼，鼻子里插大葱装象，我学历比你高！”

虽嘴上不饶人，陈觉遥对她的关心却是真切的，在屋里转了一圈，不是嫌采光不佳，就是忧心家具太旧，最后替她鸣起不平，租房又不是买房，离婚又不是分居，何必给莫道言省钱，他缺这点钱吗？就该好好宰他两笔！堂堂的公司高管，怎能这样苛待前妻？莫道言这人，待人好时，温柔里也总掺着几分刻薄，待人坏时，更是无情少面。

“我要是你，就冲到新立去，撒泼打滚一条龙，看谁怕谁？”

陈如潮用目光止住妹妹：“人家没离呢。”

“没离就把别人赶到这里？更不是人了。”

佟语非终结话题：“他不欠我。”

见当事人如此表态，陈觉遥不便再言，因上午还有排练，她先行告辞，走前再三嘱咐她去看戏，还说如果缺钱，可以随时去家里找她。

陈如潮称，想再品一杯茶，让妹妹先走，待陈觉遥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将目光重新盯回到她身上：“谢谢。”

谢谢她没把真相告诉陈觉遥，没有戳破妹妹的舞蹈梦，以陈觉遥的傲性，若知晓当年市歌舞团的录取名额是以毁掉佟语非的前程为代价，靠不当手段得来，舞台沾染了不纯的污点，怕是再也无法坦然起舞了。

“不必，没有她，我的工作也上不了新台阶。”

佟语非推开窗，极目处幽深旷远，竟将逼仄的空间也衬得开阔起来，油棉厂里忙碌的人影清晰可辨，清朗的天穹上浮着几朵白云，悬在厂房屋顶，明净如洗，似乎能映出地上的凹印。

这天地，忽然就辽阔了。

“对不起，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迟来六年的道歉，平淡得不着痕迹。

佟语非语气更淡：“你已经做过了。”

陈如潮似懂非懂，很想和她说点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好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起来。

“你的住址是我从莫道言那儿问来的，让他承认你们没有感情，你会离开他，比杀了他还难受，他坚持说你只是暂时搬出来住，迟早会回去，他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刀枪不入，事事都要争个先手，连伤心都都藏得涓滴不漏，活像只刺猬，裹住软腹，谁都别想看到，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无坚不摧？不过是没遇上足够锋利的矛。”

陈如潮始终未碰那杯茶，或许是在为莫道言伤怀。

“他不够了解你，但你也未必真正懂他，他其实是个特别拧巴的人，坏事没做过几件，伤人的话张口就来从不打转，对人好的事没少做，好话从不直说。可如果他不想要一段感情，就会像对我这样，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次妥协，如果他反反复复，说明他的内心正在和多年的陋习较劲，这时候有人推他一把，他也许就能战胜自己。”

“很多人都奇怪，他怎么会和乔卓成成为好朋友，其实是因为他从小被严格要求，后来被自我约束，从不懈怠，但站得高了，久了，总会高处不胜寒，会寂寞空虚，而乔卓成最擅长打破这种界限，虽然成绩不够亮眼，但头脑灵活，对朋友更是掏心掏肺，莫道言在他身边，才能真正放松。”

“你们……真的很可惜。”

“你别误会，我说这些不是还惦记他，而且我已经在相亲了，最近在和一位交大法学院的副教授交往，和周师兄同级，长得没莫道言好，但比他多话，在我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如果顺利的话，应该就是他了，还是没能逃出交大的圈子。”

“你以后要是身体不舒服了，记得来医院找我，我给你免费看诊，放心，不动公家的钱，我自个出，绝对合法合规。”

“茶很好喝，我走了。”

送陈如潮到门口时，佟语非终于轻声道：“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