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在西德没日没夜赚外快,多少有莫长林的反向催化,而今莫长林眼瞅着说不动他的工作择取,便无事生非,想用孩子搏回一城,其实有什么好急的,就莫长林烈火轰雷的暴脾气,出去有的是人给他当孙子。
莫道言看穿父亲的把戏,意图催生真假难辨,要他服软板上钉钉,不动声色道:“怎么个不等法,今晚就给你造个孩子?”
莫长林反唇相讥:“你能有一击即中的能耐,老子早当爷爷了。”
此话一出,客厅一片死寂,莫道言本想回嘴,没击当然不会中,人还能无性繁殖?要他色令智昏吗,都飞地球另一端了,还不负责任地播种,只管生不管养?但他就此打住不战而退,生育不是单方面所为,说多了话赶话口无遮拦,免不了误伤佟语非。
莫道言睨了眼佟语非,她正和悦地笑着给奶奶削苹果,一对梨涡时隐时现,好像听的不是他和父亲的嘴仗,而是家长里短的趣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他的“太太”好定力。
莫老太太皱眉,斥责莫长林:“饭前不训子,睡前不训妻。”
莫长林辩道:“您这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我不是您儿子?”
莫老太太年纪是大,但耳聪目尚明,没被儿子的诡辩带沟里:“你先招惹的小言。”
“他是我生的,总是我行我素,我还不能管了?你们太由着他了,把他宠得有恃无恐,才不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书读了,学留了,为莫家光耀门楣的任务就抛诸脑后了,没一点儿莫家长子长孙的担当,他长歪了我指望不上,还不能让他给我造个小的?”
孟如卿拧了把莫长林的手面:“没有长辈的样,什么话都往外撂,凡事不急一时,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来,再说你逼小言没用,生孩子怀胎十月的是语非,她贫血的。”
一言以蔽之,孩子要生,但非说生就生,调理身体总要时间。
莫长林被气糊涂了,只想骂逆子,没想伤及孝顺懂事的儿媳妇,他不是没有好脾气的时候,都给了孟如卿,孟如卿有个传播甚广的外号“孟如来”,并不是说她有佛相,是说就算莫长林神通广大,堪比孙猴子,见了孟如卿,都会被治得服服帖帖,莫长林服帖了二十多年,养成了条件反射,被孟如卿一明示,当即闭了口。
莫长林声东击西,孟如卿矛盾转移,只有莫老太太认了真,还觉得所想和儿媳不谋而合,同龄的表妹做了太奶奶,孙子生了对龙凤胎,洪福齐天,莫长林表姐家的二小子荣升财政局副主任,上上个月家里添了个白白胖胖的大丫头,婚姻事业齐头并进。莫家的两小子都大了,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家中日甚一日的冷清,她渴盼着莫道言夫妇能开枝散叶,给家里添点人气。
莫老太太叮嘱佟语非:“跟你们领导说说,能给你少派活就少派活,工资少点就少点,领导若不准,就辞工别做了,家里不短你口饭,女人还是要以家庭和孩子为重。”
莫老太太固守“男主外,女主内”的老思想,对四清六活的儿媳孟如卿最大的不满,是孟如卿工作日无暇晷,没管过孩子,五岁后的莫道言,一岁后的莫道行,都由老太太一手带大,虽然长得各有各的好,母亲的缺席还是让孩子们吃了些苦头,尤其是莫道言。
到了莫道言和佟语非的孩子,老太太已心有余力不足,不想他们重蹈父母的覆辙,佟语非的家世已经没讲究了,必须做好莫道言的贤内助,这曾是佟语非刚进门时,莫老太太对她的最低期许。
“过几天我请你们徐营表姑来家里做客,给你好好瞧瞧身体。”
徐营是莫老太太的亲侄女,莫长林的舅表妹,也是人民医院生殖医学科的专家。
佟语非道:“表姑大忙人,还是我找时间去医院。”
“让小言陪你去。”
“好啊。”
佟语非言听计从,笑容和腔调像一杯四十五度的水,不温不火,对喝惯了了咖啡的人来说,寡淡无味,莫道言不认为她会有和他生儿育女的强烈执念,但没探究下去的欲望,只好奇如果今晚真枪实弹地和她生孩子,她还会这么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