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言彬彬有礼道:“何小姐好。”
别的同事或同事家属,大的直呼其名,或喊她小何,平辈小辈的叫她老何何姐,莫道言的何小姐,叫出了一嘴的洋气味,何彦君心头一喜,娇羞地笑着:“语非昨天确实没加班,我们是前后脚走的,我还看见她去供销社采购了不少节日食材呢。她虽然长得漂亮,婚后也总像个单身姑娘,但为人最是本分,工作从不开小差,更不可能夜不归宿,是不是有误会啊?”
莫道言睇视了眼何彦君:“敢问何小姐芳龄?”
话题转得何彦君始料不及:“二十八岁……怎么问到年龄了?”
“二十八岁理解力还这么差,要去看看脑科了,别是脑细胞退行性病变了,我不知道佟语非在单位,怎么就转到她夜不归宿了?通宵工作还没到家的不能是我吗?”
何彦君突然打愣:“我又没说……她夜不归宿。”
“你当然不能明说,同是女性,造谣多无耻。”
几句交锋,何彦君被说得灰头土脸无地自容,秦虹不禁为她捏了把冷汗,何彦君不自量力啊,竟和读书人斗嘴,自讨没趣,又偷偷艳羡佟语非,嫁给款爷不是最牛的,能得这样才貌双全的良人,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想到此处,心头泛起酸涩,同人不同命啊。
说曹操,曹操到,秦虹瞄向从街对过走来的佟语非,黑色圆领的针织衫,翠蓝色高腰牛仔裤,清清爽爽,她对着佟语非大声道:“语非,你爱人找你来了。”
佟语非呆呆地顿在报社门前的枫树下,正想怎么和莫道言说昨日去向,他已经朝她走了过来,揉了揉她海藻样乌润的发,牵住她的手交叠紧握,冰凉的手指一根根穿入她的指缝,与她十字相扣:“我下班,你上班,总碰不到,只能来这儿守株待兔,想我了吗?”
佟语非看到何彦君,大致明白他唱这出的原因,可这个年代哪有赤条条直抒胸臆的?佟语非承接不住他的戏瘾大发,把手往针织衫的方形口袋里藏:“昨夜熬很晚吗?眼睛里有很多红血丝。”
莫道言顺势把手一起放过去,加深了形影不离的暗昧:“眼睛算好的,脑子快干废了,都记不清你的排班了,早饭还没吃吧?别去食堂了,跟我去饭馆,多待会儿。”
何彦君看着这对璧人从眼前走远,忿忿然:“她到底凭什么?”
秦虹道:“别人不知道,你能不知道?你不也想让她做弟妹,哪点儿打动你的?”
打动何彦君的是佟语非的性软和顺,但何彦君现在不这么想了,那么多普通人家的女儿,就她一飞冲天,肯定有向上爬的手段,至于是用什么换来的,就不好说了,这种奇异的看法催生了何彦君的阿Q精神,弟弟没娶她,是躲过一劫。
她扬了扬眉:“我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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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弯,莫道言松了手,和蔼的神情瞬息即逝,若即若离的漠然重新占据了清隽的脸,他挑了家整洁的早餐店,给佟语非点了糯米酥饼和红米粥,自己要了杯牛奶。
佟语非用勺子搅着热粥:“你不问我去哪儿了?”
莫道言摸着牛奶杯上的螺旋纹,不以为然:“和我有关?”
有没有关要看他怎么理解,他把她当妻子,占有欲使然,是不会对她的夜不归宿不闻不问的,不把她当妻子,没有占有欲,她和谁见了面过的夜做了什么,那是她的事。
佟语非没再往下讲,也好,省了还要苦心编织谎言。
莫道言没急切地说佟建忠来家里,而是问她离婚的条件,亦是这顿早餐的用意:“你想过进修吗?或者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他预想过多种答案,她忍辱负重嫁过来,无非是搏一个依靠,这个依靠可以是工作,钱财,偶发变故一无所有的托底,她做了四年多的校对员,没升职没特殊贡献,由此可见,在本职工作上资质平平,他愿出钱送她留学,近的有日本新加坡,远的有英美法德,在这个抓住机会和成就梦想的黄金时代,去探索潜能,如果她吃不了背井离乡的苦,他就辅导她功课,精进学历,或化繁为简,出一份殷实的经济保障,她带着保障找个两情相悦的男人,总好过和他貌合神离地生活。
但这些她全不要:“给我几年时间吧,我想报考记者,站稳脚跟前,需要一个稳固的后方。”
“你工作没建树,是赖后方不稳固?几年是几年,三年还是五年?你确定三年内,能考上并做个好记者,在业界站稳?恕我直言,以前的话你能食言,我为什么要相信几年后的你会兑现承诺?”
恃才傲物是需要资本的,她没这个资本,退而求其次,莫道言不会做暗度陈仓的勾当,但她知情且默许,性质就不同了:“我做校对没有大建树,没出大纰漏,被评过劳动模范,我给自己打七分,三年五年的,于我越久越好,看你的接受度,你可以信我,可以不信我,信我能以和为贵,你放心好了,这期间你遇到投缘的女孩,去和别人相好,我不过问。”
莫道言一时语塞,她篡改他的话,还改得面目全非,他那么做了,不用她过问,莫长林就会打死他,说不好还会被她倒打一耙,说他搞不正当男女关系,轻则臭名远扬,重则被关监狱,她愿做透明人展现大度,和他投缘的姑娘倒了大霉,别人为什么要和他一个有妻室的投缘?她臆想他能在和她没离婚的情况下,心安理得地开展新恋情,当他是什么?
他放下一口没动的牛奶:“你确定要这么做?”
佟语非文不对题道:“我等你五年,你等我三年,买卖不划算吗?”
“做买卖得讲个你情我愿,请问佟小姐,你嫁过来是我强求的吗?你等的五年是我不肯放你走吗?你的事业没起色是我导致的吗?如果皆不是,为什么要我等你?你只要婚姻还不好办,以你的相貌会缺追求者?有的是人想娶你,婚我一定要离,你接受条件最好,不接受我们就走诉讼。”
莫道言从牛皮钱夹里撇出两百块钱,放在她面前。
“你父亲和姐夫在家等你,带了很多东西过来,帮我谢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