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方才同僚交接时分匆匆说学府内有些不太对小心为上。
顿时尖叫冲天,响彻明月当空的静寂庭院。
那厢,梁锦瞳听到隐约的尖叫声自远处传来,身边的赵卿珏反应也快,立即披上衣衫,握住她的手腕,“趁现在回去。”
梁锦瞳推了梁停眉一把,展颜笑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他如今回去,必然会遇到赶去的监丞,正巧能替他们打掩护。
梁停眉指着他们俩,“让我在这儿就是做靶子的!”
梁锦瞳认真道:“你幸甚至哉。”
“哦,多谢。”赵卿珏牵着梁锦瞳头也不回道,压根听不出谢意,轻飘飘地迅速散在凉薄夜风里。
裴十二被谢之霖敏捷地带着翻回院墙。
幸而这个监丞胆子小,不必让他再偷袭打晕。
女子宿院与男子宿院分为两院,一墙之隔,方位却靠后,出了这档子事之后,外来的监丞定会先行查访更加可疑的男子宿院。
幸而有谢之惜拖延时间,他们需要走得更快才能伪作始终在屋内酣睡。
梁锦瞳躺在床褥上翻了几个身,才接应到了姗姗来迟的谢之惜。
谢之惜激动地翻入窗,迅速把外衫抖净尘灰塞进柜中,将头发揉乱。
两人状态都不曾上气不接下气,是以迎接来巡查的女监丞时,两人一副睡眼惺忪的状态,谢之惜还逼真地擦掉嘴边口水,“啊……?什么事儿?”
女监丞见到谢之惜时,表情大变,好容易才神色如常地放她们回房。
宿房中一盏盏灯接二连三地亮起来,深夜宿院渐渐人声鼎沸。监丞和祭酒满腹惊疑地离去。
于他们而言,终归是有惊无险。
翌日,他们才知,两名监丞在男宿院不远处遇到了谢之霖正沉稳踱步,大喝一声正欲叫住人,然而此人一晃便不见了。
当他们告知祭酒“谢之霖”深夜不就寝无故在门前踱步,那些动静兴许与此子有关。祭酒与监丞刚刚从男宿院归来,面色铁青。
谢之霖与裴云冉都在舍房内好端端地歇息,男子宿房中无人离席。
祭酒迅速告知女监丞搜查谢之惜,然而一间间查访过去,同样人数齐整,查到谢之惜时,她睡得正香。
学府中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谢之霖”,而他的胞妹谢之惜从始至终就不曾走出过宿房。
怪谈永远不胫而走。
对此,学识渊博的裴十二对众同窗摇头晃脑解释道,“各位可否听说过‘双身魂’?”
“也作‘二重身’。就是有不明之物伪作成真实存在的另一人混淆视听。”赵卿珏接茬道。
一直在他身侧的梁锦瞳又补充道:“是欸,而且那不明之物抓不住呢。真身出现时,假身就消失了。”
早早回宿的何嘉错过一切,害怕到即便日头下也不住发抖:“那、那谢兄岂不是很危险。不明之物会不会对谢兄不利?”
谢之霖脸色难看,哼出一声:“的确。一定对我不利。”
他看向正同手同脚往前走的谢之惜。
谢之惜似有所感,回头咧嘴笑:“哈哈。他们说得对,哥你要小心点儿啊。”
而后,她翻白眼:“喂,究其根本还是我后来掉沟里了啊!遇到监丞亏得我反应迅速。”
黑夜里,她与谢之霖的差别可以忽略不计。谢之惜撸起袖子,给梁锦瞳看自己手肘上的淤青。
何嘉没听到她在说什么,还在提心吊胆地为谢之霖介绍辟邪秘方。
梁锦瞳凑过去,在上面按了按:“不碍事儿。我那儿还有些药膏,回去给你用。”
“碍事儿啊碍事儿!”谢之惜鬼哭狼嚎,“你细皮嫩肉的肯定没受过这种罪啊!”
“好啦,我幼时比你惨多啦。”梁锦瞳不以为意道。
……
放课后,两个姑娘在前面走,几人跟在她们身后作殿后。
尽管昨夜都没怎么睡,但到底年轻身强体壮,今日仍旧生龙活虎。说到底他们的计策处处漏洞,无非是蒙混过关。
梁锦瞳与裴十二商量计策,利用他的武功在他们之间稍逊一筹,一定会更急着先回去,于是让他始终走在她前面,也是在试探他究竟有没有真才实学。
经由昨夜她确信,他布局很快,也有胆量,是个可用之才。
“国子学就让我们吃那些没二两油水的吃食!谁受得了!”裴十二对饭菜十分不满,谢之惜也点头如捣蒜。
几人商量过后,向城内最大的酒楼下了单子,每月众人均摊食费,每日运送食盒来国子学,用竹篮吊入。
只是这在国子学内是被明令禁止的,理由是外来的不明饭菜不安全。
实际上,国子学中被饭食逼迫到出此下策的人不在少数,几处掩人耳目的地点他们尽在掌握,声东击西也足够拿到佳肴。
对于姑娘们监丞极少过分严加管教,所以梁锦瞳和谢之惜成了每日运取食盒的主力。
谢之惜没把梁锦瞳的话当一回事,愧疚地看着她空空如也的发髻,“你跟什么人学来这些胡说八道的劲儿。过几日花朝节休沐,正好咱们去逛逛。喜欢什么簪子就跟我说,别客气啊,我弄坏的当然要赔了。”
赵卿珏收回目光。
“对了,赵兄,而后你二人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裴十二打发走那群围着他问东问西的人,转头问赵卿珏。
赵卿珏道:“长久没见你们影子,就自行回房了。”
梁锦瞳的回答也差不离:“与你们走散我就回去了。”
“没有撞上任何一个监丞和祭酒?”裴十二震惊。
两人异口同声道:“没。”
梁锦瞳笑嘻嘻地勾过谢之惜的手:“只不过是运气好罢。”
赵卿珏漫不经心道:“许是撞了大运罢。”
“哎,你从哪儿弄来的飞刀?”裴十二对赵卿珏指尖转着的叶片似的小刀很是新奇,注意力又被吸引。
“机缘巧合。拿来防身。”
……
那把小刀最后还是被赵卿珏昧走了。
尔后,也的确是还给了她。
梦境摇摇欲坠。
梁锦瞳想,有些东西本就是他们撞了大运才得来的。
到头来寥落至此,算不上始料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