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卿珏冷笑。
“不丢你。你无需对我这么防备。”
梁锦瞳道:“你不见得对我不加防备,不然也不会总要这么同我说话,不就是怕我突然发难么。我现在明面上是你皇叔那边的人,三年过去,早就不是知根知底了。”
亲近姿态太容易在猝不及防中引人卸下戒备,尤其是,他生了这样一张璀璨面容。
她狡黠地笑笑,“不过自然,我说过我会帮你,就不会对你撒谎。人身上的骨头经脉就那么些,你趁我不备摸了个底朝天,对我的状况也该了解了罢。我总归是想活下去的。”
赵卿珏锁住她腰的力道轻了些许,“你想做什么?”
“我一直都是想活下去啊。”梁锦瞳澄澈而笃定地说。
从旧日在国子学时便是如此,不过是拼得一个挣脱牢笼的机会。
她自认投诚很有诚意。
现在赵卿珏多数时候也没心没肺,不该一提到她突然就开始斤斤计较。
“你看,总是这样叫人看到了多不好解释。”话虽如此,梁锦瞳讨好地向赵卿珏怀里蜷了蜷。
“不是不好解释么?”
“无论好不好解释,哪里用得着你来解释?你一天一封折子说要娶我,如今一副‘两情相悦’的模样,兴许皇上知晓了,一高兴就给你赐了婚。”
梁锦瞳振振有辞道。
可她知道,皇帝考量的事务冗杂,迟迟不肯赐婚,定然不止是忌惮苏檀玉。
赵卿珏稍稍霁色,轻笑道:“是么。”
梁锦瞳一如既往地略带讨好地亲近他,拙劣且目的性十足。
至少没有抵触到将她扔到窗外。
随即,她靠过去,惯常用她矫揉造作的纯真语气:“头疼。”
这时她早已不用花心思伪装,不过在插科打诨恶心人。
“你这头疼倒随心所欲。”
“真的。”梁锦瞳强调,“裴小人打得蛮狠的呢。”
“你前日见到谢之惜了?”赵卿珏拂袖,把她扶起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还是不急着同她道出他们此行的目的,而是闲聊般提起了谢之惜。
“她同你说了?”梁锦瞳见赵卿珏终于肯谈及他人,想来是她阿谀奉承成效卓著,他对她又能推心置腹几许,得寸进尺地身子一歪就躺倒在他膝上。
刚束起的发又在她的动作下尽数散开,青丝如缕缕墨丝洇在砚池,倾泻滑落在他膝头。
赵卿珏点头。
谢之惜特地去东宫见他,目光中闪烁着期冀的小火苗,似烛火跃动,她说:“我见到一个人,特别像一个故人。她那辆车上的纹饰是……恭宣王府的。”
梁锦瞳摇摇头,“你最好让她离我远些,我不想再牵连她了。阿央怎么样?”她又问。
赵卿珏答:“老样子。”他的手指穿过她洒落的墨发,它们顺理成章地就那么缠绕在他指尖。
梁锦瞳缄默半晌,道:“不知能不能赶得上宫宴。”
苏檀玉去往涴州前,说大约待下月花开时,宫里会举行宫宴。
“你对她还真是照拂。”
梁锦瞳眼里倒置的赵卿珏又是一脸不豫。
她撇嘴道,“我的意思是说,那时我还是回不去的话,恐怕会露馅儿。”
赵卿珏望向窗外,清风绵绵,绕过他指尖也缠过她发梢。
梁锦瞳眨眼,语气沉下去,“好吧,我想阿央了,不行吗?万一你们欺负她呢。”
赵卿珏转回眼,那目光如霏雪凉薄,开口也是寂凉音色。
“你问赵淳央怎么样,希望不要再连累谢之惜,那我呢?”
一瞬就好似回到冬日。
梁锦瞳很是迷惑,“惜惜和阿央?她们当然和你不一样。”
“啧。”
这人好像又被她三言两语激得怒火中烧。
她解释:“惜惜在皇上身边官运亨通,何必再和前尘旧事牵扯不清,对她有什么好处?阿央更是,只要还有她的消息就好。与朝不保夕的人扯上关系,她的日子恐怕会很难过。你有必要连她们的醋都吃?”
赵卿珏支颌,这番连看都不看她了。
他们聊到最后,话不投机半句多。梁锦瞳翻了个身,伏在他膝上,探手抓过赵卿珏腰间的玉佩,对着光看,顾左右而言他,“这块玉你还留着呢?”
那块脂玉似是经由常常把玩,白润光滑,这块玉料本身极佳,触手生温。
这块玉佩是他生辰时,她亲手雕出来送给他的礼。这块玉废了她许多精力才弄到手。
当时梁锦瞳一心只为了招惹他而巧言令色并亲力亲为,不吝让他撞破她给他这份“惊喜”吃了多少苦,即便雕得一塌糊涂还是诚恳地送给了他,没料想他当即便兴致盎然地把这蹩脚丑陋分不清雕了何物的玉佩挂在了腰间。
后来才知,他也是一早盯上了她,他们各取所需。
“不比你,什么都能丢。”赵卿珏幽幽地冒出一句。
那时他们放课后,他们一行人成日不务正业地探讨做各种事的计策,她就是这般熟稔地舒舒服服枕上去。
她何尝不是贪心不足,少年人意气风发,妄想天下在手十拿九稳。
梁锦瞳重新躺下,望着他正了色,“其实我原本想……”
话音未落,船只忽然急摆,舱外传来几声疾声大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