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韩树诧异道,“什么神使?你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别在这里说胡话!”
苏全友道:“我乃月神殿下遣星徒,而今奉神尊旨意,入境接月神回天。”
什么月神殿?什么遣星徒?什么回天?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一时之间,没有人回应苏全友的话。
韩言静静思索着他的两句话,看了一眼面色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的韩纪,转目凝注着苏全友,道:“你说的月神是谁?”
苏全友微微笑着,并不答话。
韩言心中升起一个近乎是痴心妄想的念头,上前一步道:“你们如果真的是神使,可有办法助我们战胜怨煞之力,打败魔主,拯救天下苍生?”
苏全友微笑着看着他,只是那笑已经变得很轻蔑:“怨煞之力,昔日众神倾尽全力也不能根除,就凭你们,痴人说梦。”
韩言心中那点子微乎其微的期冀消失了,只因他已听出,这个所谓的神使根本不准备救下苍生,正如他所说,他来此处只是为了入境接月神回天。
这里,恐怕距离他口中的月神殿很远很远,因而他们这群所谓的神使根本不在乎这里百姓的生死。
韩树再忍不住,指着苏全友骂道:“呸!我们再痴人说梦,也比你们好!你们空有移山拔海之力,对外面艰难求生的苍生不管不顾,对月照宫滥杀无辜的魔主视若无睹,却在这里用鬼蜮伎俩对我们下杀手!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神使,你们算什么神使!我看你们就是在这石窟关疯了!假神使,冒牌货!”
苏全友立在原地,将韩树的话照单全收,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韩言心中虽也恼怒,但心知若能争取到这“神使”的帮助,或许真有救世之机,当即将韩树拉到自己身后,朝苏全友恭敬地拜了一拜,道:“我这师弟口出狂言,还请神使勿怪。我们确实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而今灭世之劫降下不足一日,相传灭世血轮之下,不论人妖,无一幸免,神使心怀慈悲,法力无边,若能为我们指点迷津,日后人间必定香火供奉,铭记在心。”
他说得极为虔诚,仿佛真的在对着一尊神像参拜。
苏全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依旧不回答,似乎韩树的辱骂之语,韩言的推崇之言在他耳中是全然一样的。
韩纪注视着他,强撑着开口道:“你既是神使,又出现在寒山宗,你可知道重塑神谕的方法?可知道,阻止灭世血轮现世的方法?”
韩纪本以为自己的话会如同韩树、韩言的话一般沉入大海,得不到任何回应,却不料她刚刚说完,苏全友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便消失了。
“神谕剑如其名,乃月神引神力锻造,世间只此一柄,除非月神重临,否则绝无重塑之法。”
一语毕,众人心惊。
若说先前众人还怀疑其神使的身份,而今听了这话便已经有些相信了。
不因其他,只因神谕。
神谕,确实太过与众不同,不同到当这所谓的神使说这柄剑是引神力锻造之时,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苏全友的话没有说完,他端详着韩纪,恭敬道:“双月合二为一,现为灭世血轮。灭世血轮一旦开启,便没有办法结束。”
韩纪震惊道:“即使是杀死魔主也不可以吗?”
苏全友道:“血轮因魔主而生,却不因魔主而灭。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杀死魔主,纵使你们抢先杀了魔主,它也会继续运行。”
继续运行?
韩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言却已开口:“是你们开启的灭世血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惊无比。
苏全友没有回答韩言的问题,而是看着韩纪。
韩纪心神一动,道:“回答他。”
苏全友道:“双月之劫是昔日月神与众神合力设下的死劫,神谕焚毁,魔主现世,怨煞之力不减反增,神谕剑主气息全无,开启死劫清除魔主,也是下下策。”
韩树怒骂道:“你们不是神使吗?你们不应该慈悲为怀,怜悯众生吗?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杀一个魔主,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你们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你出去看看!你看看外面,日夜不分,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尸山血海,血流成河!我看你们不是神,你们才是真正的魔头!”
非但韩树在骂,韩静、韩乐、齐翎都在骂,纵使沉默不语的韩言也已经用脸骂了。
韩纪盯着苏全友,道:“回答他。”
苏全友道:“此境名为灵枢劫影,为先神尊律清所造。千年前神女以身为祭,诛杀魔主,将众魔封印其中,却不料灵枢劫影生出意志,催生怨煞之力,再造魔主,意图破境而出。月神自请入境斩杀魔主,诛灭怨煞之力。若成,则保留灵枢劫影,若败,则舍弃灵枢劫影。”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韩纪。
无论是谁,在知晓自己身处的世界不过是一个神力创造出来的幻境之后,都会感到惊惧、恐怖、不可置信。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这里面的人又算什么?
韩纪强忍着心中的惧意,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强撑着即将崩溃的躯体,正视苏全友,冷冷道:“继续说!”
苏全友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除去月神化身,灵枢劫影所有生灵,不论人妖,都是被封印放逐的魔种。魔种在此间生出灵识,分出正邪,列为人妖,永世争斗,互相屠杀,互相灭亡,直至最后一个魔种被杀尽。因而,你们所说的苍生百姓,包括你们,在我们眼中,都是罪有应得。我不会帮你们,也不会再杀你们,我今日来此,本来就只是为了接月神回天。”
他注视着韩纪的眼神很奇怪,带着深深的痴迷与敬仰,如信徒瞻仰神迹,可与之不同的是,信徒的眼神总是卑微而迷恋,他的眼神之中,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仿佛,他要将韩纪打碎;仿佛,他要用目光剥开韩纪的□□,好窥见他想要窥见的神像真身。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韩纪浑身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竖起。
黑暗的石室,静谧的石室里,那两道与众不同的心跳声越跳越响,一道被禁锢在苏全友的身躯之中,另一道却已经慢慢地掩入黑暗之中,绕着众人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