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却是想着,最好不保才是!
谁知祁隆却嬉皮笑脸,“我就这么一说,别当真!”
谁都知道,谢皇后可是很信任她的这个侄儿的,怎么可能如此便失去了所有的倚靠。
子时三刻将至,风雪渐歇,宫道上一片肃穆。
忽而远方传来清越的通铃声,三声短,一声长,是钦天监特有的报时令。紧接着,一队身着青色绣星官袍的官员缓步走来,为首的钦天监正卿手持一盏琉璃灯,灯中一团幽蓝火焰静静燃烧,如星子坠尘,不摇不晃。
那便是天时火种。
此火非同寻常,它是三日前由钦天监根据“天象吉时”与观星台以日晷聚阳而生,七日不灭,七日不熄,专为除夕祭天迎新准备。
队伍行至御花园中央的万寿灯楼前止步。灯楼下,早已备好宝塔状的九层烟火巨架。层层嵌着“海晏河清”“龙腾盛世”“万象更新”等花炮,宫内四角四面皆摆着一组爆竹,太和殿便是被祁玖点燃的方位,幸好司礼监备得有多的爆竹,也幸好祁玖点的不是御花园中央的九层烟火巨架。
钦天监正卿捧灯上前,躬身禀道:“禀陛下,天时已至,火种奉上,恭请圣裁。”
宣仁帝立于台阶之上,亲手接过一支金丝楠木引炬。钦天监正卿将琉璃灯微微倾斜,那幽蓝火苗如灵蛇轻舞,缓缓爬上引炬,化作一团金红跃动的火光。
全场屏息。
宣仁帝举炬,缓步走向烟火总引线。
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风铃响动。
他将火炬轻轻落下——
“嗤”地一声,引线点燃,火星如蛇疾走,钻入花炮底下。
刹那间,第一枚“金蛇狂舞”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出万点星光;紧接着“百鸟朝凤”直冲云霄,龙目如炬,随后“普天同庆”……层层递进,光耀如昼,四角四面的爆竹也随之升腾,整座皇宫仿佛浮在星河之上。
火光映天,雪地如镀金箔,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沈眠棠立于阶下,仰望天火所燃的盛世图景,神色庄重如祭神明。这一炬,不只是点燃了爆竹,更是点燃了新岁的天命——顺应天时,国泰民安。
回程的马车上,沈眠棠手捧房嬷嬷递上的热茶,久久不能回神。
她还沉浸在刚才的漫天烟火中,连祁玖上前牵过她的手都不曾察觉,她只痴痴地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踩在雪上。
不由得从心里感叹一声,难怪皇权如此诱人!
即便是她大逆不道带入一下宣仁帝,那也是莫大的荣幸与荣耀。
随着离镇寰门越来越远,她的眼神慢慢清明。
只稍稍抬头,便抓住了祁玖正偷看她的窘迫表情,随后又快速转开了。
一路上沈眠棠一言不发,让祁玖以为她担心谢长恩,以为她因为他点了烟火而生气,总之越想越心虚,一路是只敢偷瞄她,不敢吱声。
良久沉默后,沈眠棠捂嘴偷笑了起来,“呵呵……”
祁玖这才大着胆子打量起她,谁知她问道:“你怎么想的,将爆竹点了?”
他支支吾吾,始终没说自己中途回了一次大殿,远见着她坐在凳子上,而谢长恩站在不远处,从远处望去,两人的画面和谐又唯美,仿佛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好不容易等着谢长恩被女使扶着出来,他一路跟着,跟到了吊桥。
支走了女使背着假山狠狠揍了谢长恩一顿方才出气,又怕行迹暴露,也早有打算,便点了爆竹。
只是没想到谢长恩掉到了吊桥下,祁隆有句话说得对,谢长恩遇到他便是他走霉运的时候。
只是这些话他不敢跟沈眠棠说道,马车里他突然乐了起来。
“你一个人在傻乐什么?”沈眠棠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机会撒谎。
祁玖是什么人呢,插科打诨的好手,他问道:“你说实话,那爆竹好看吗?”
沈眠棠仔细想了想,点点头,“好看!它那么近,仿佛就在我的头顶炸开。”
他却轻轻拍了她的脑袋,哈哈大笑道:“若真在你脑袋上炸开,你这乌黑亮丽的秀发就毁了,”他直直盯着她,补充道:“那样你就是个秃子了。”
沈眠棠不由分说,抄起自己的巴掌就拍了过去,恼羞成怒:“让你胡说。”
男女的力道有天然的区别,祁玖依旧装作被打痛了般,左右开躲,嘴里连连求饶,“我错了,真的。”他一本正经道:“就算是秃子也是最美的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