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人命关天的事,希弟不敢擅自行动。”她斩钉截铁道。
诗兰见实在劝说不了,只好找来了何大夫,房嬷嬷和书兰,几人唧唧喳喳个不停,可沈眠棠依旧没有松口。“我不能让希弟有事!”
几人见劝不动,只好下去准备,这时淮城刺史却登门,“王妃若执意要前往,那下官只好陪同!”
原来在祁玖走前,早安排了卢高明看着沈眠棠,所以她们院子的一举一动他皆知情。
“卢大人可是淮城刺史,你若有个闪失,淮城可如何是好?”沈眠棠说道。
“都别墨迹了,卢大人、何大夫留下,我们出发!”沈眠棠直接下令道,她让书兰拿着她的包袱。
卢高明无法,他本也不能随意离开淮城,只好让自己的副将,带着人马跟随沈眠棠前往霜弥城。
霜弥城乃霜戈国的领土,也是最近邻中原的城镇,如今战事吃紧,要避开漠北,又要获得戎盐,最好的方式便是去霜弥城。
沈眠棠这次出发,队伍庞大,因此她中途休息得还算安稳,可越是靠近霜弥城,沿途丝毫没见到希弟安排的报信之人,她心里越是不安。
天亮了,她刚到霜弥城,因着队伍太庞大,大部队只能守在城外,她遣了一小波人马一同入城。
可城里的情况却让沈眠棠无从下手。
如果说中原的城池是一盘严丝合缝的棋局,那霜弥城便是一片肆意生长的荒野。这里没有“规矩”二字,更无“礼法”可言,百姓的生活如同脱缰的野马,自由得近乎混乱,开放得让人无所适从。
可有一点还是引起了沈眠棠的注意,虽然霜弥城也有中原模样的人,但像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却能被一眼认出,她很清楚如今她没有了退路,就连希弟估计也是被困在了这里。
突然,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街角,她立在巷口,视线被迎面涌来的的人潮与那一队异样的身影牢牢吸引。
寻常百姓的穿着像被打翻的染缸,毫无章法地堆砌着。猎户披着未鞣制的狼皮,毛茬上还沾着草屑,腰间别着剥皮的短刀;商贩裹着褪色毡袍,领口露出磨得发亮的铜饰,手里攥着串兽骨算筹;妇人用杂色碎布缠头,耳垂挂着沉甸甸的银环,走动时叮当作响,与脚下沾着泥雪短刀皮靴声混作一团。
没人讲究衣冠齐整,更无人顾忌色彩搭配,而沈眠棠看向自己的队伍,虽然她们已经换了当地的服饰,可仍旧一眼能辨认出来,皮肤细腻,穿戴竟然也算整齐。
而那一队朝她走来的士兵,却像从这杂色洪流里劈开的一道黑缝。
他们清一色裹着玄色重甲,甲片是霜戈国特有的黑岩打磨而成,边缘嵌着暗红的铜钉,在雪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幽光。
肩甲铸成狼首形状,獠牙外翻,眼窝处嵌着猩红的玛瑙,随着步伐晃动,像随时会扑上来的活物。
披风是浸过血的黑绒,下摆被风掀起时,露出内衬的赤色里布,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她下意识攥紧袖中的匕首,指尖触到冰凉的刀柄,才惊觉自己竟屏住了呼吸。
那一队黑甲兵像一道黑色的铁闸,骤然截断了街道的喧嚣。黑甲兵越来越近,狼首肩甲的獠牙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面具下的眼睛扫过她时,带着股漠然的审视,像在看一块石头,或是一具尸体。
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的行为有多鲁莽,未等她反思完,为首的面具男说着蹩脚的中原话,声音冰凉刺骨,“我们首领有请!”
随后便单手揪住她的后领,速度极快,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沈眠棠双脚离地,拼命蹬踹着,喉咙里发出缺氧的呜咽,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随行亲卫此刻想上前护住她,可为时晚矣,“小姐!!”
沈眠棠在那面具男手里,如同拎着一只小鸡那般轻松。
随行亲卫不敢轻举妄动,诗兰却勇猛异常,她突然上前咬住了面具男的胳膊,想将沈眠棠解救出来,可实力悬殊太大,面具男轻轻一挥,她便被摔倒在地。
如此倒是让沈眠棠双脚落地,呼吸均匀。
沈眠棠看清了现实,立刻阻止他们做无畏的牺牲,“别轻举妄动,且先去看看。”
随后,主仆几人便被挟持到了类似客栈的地方。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声嘶力竭的谩骂声:“霜戈的杂碎!”
“你爷爷我就算死在这里,也比你这种缩头乌龟强!”
沈眠棠身形一震,这熟悉的声音不是希弟又是谁?
她走进去后,只见沈鸿希被拴在一楼的楼梯口,形容狼狈,正嘶哑着嗓子高声接着骂,“有本事出来跟爷比划比划……等我爹来了,把你大卸八块!”
他越骂越激动,正巧见着面具男从外面走进来,他继续破口大骂,“还有你!戴狼面具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