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映得帐篷的剪影忽明忽暗。
沈眠棠突然想到什么,素手轻扬,示意诗兰取来宣纸与狼毫。墨汁研得浓稠,她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落下第一道线条时,眼中没了这几日的温软,只剩一派清明锐利。
“程大爷请看,”她一边画一边低声道,笔尖顺着京城蜿蜒向南,“这是官道,往南走,走到驿站,再接着走一公里,”
笔锋转折,勾勒出一处隐蔽的府邸,她在那处重重地点了一个墨点:“这里,便是他的私府津南别院,附近许是还有些什么。”
一旁的程鹿颐原本正凝神细看,闻言目光一凝,沉声道:“津南别院……难怪这两日没有收获,原来是方向错了。”
沈眠棠见他神色了然,心中稍安,正欲继续分析别院四周的布防,却忽觉身侧气压骤降。
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祁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并未看那张图纸,而是一双幽深的眸子死死盯着沈眠棠,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拆吃入腹。
“画得倒是细致。”祁玖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明显的醋意,视线落在那张墨迹未干的图纸上,尤其是那个代表私府的墨点,仿佛那是某种极其碍眼的存在,“连他私府的方位都记得这般清楚,连那条近道都了如指掌……看来,你对他当真放不下。”
沈眠棠心下一叹。
方才还在谈论正事,转眼便绕回了这陈年的酸醋缸里。
程鹿颐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祁玖,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沈眠棠,轻咳一声,道:“天色已晚,我先回去再查查其他线索,咱们京城见。你们……早些歇息。”说罢,便匆匆告辞,临走前还不忘给沈眠棠使了个眼色。
送走了程鹿颐,营帐内只剩下夫妻二人,气氛愈发微妙。
沈眠棠放下笔,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他几分,温软的香气瞬间侵占了祁玖的呼吸。
“夫君,”她软糯地唤了一声,眼波流转间尽是讨好,“我说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你相信吗?”
祁玖抿着唇,不为所动,只冷哼一声,一只手却霸道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无意?那刚才去看他也是无意走到了那里?”
“两件事明明不一样的……”沈眠棠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原本沉稳而此刻却略显急促的心跳声,轻笑道:“你看,如今我满心满眼,可不就只有王爷你吗?”
她抬起头,眼睫轻颤,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更何况,你若是这都不吃醋,我都要以为你心里没有我,不在意我。”
祁玖看着她这副狡黠又娇憨的模样,心头的那点郁气终究是散了个干净。他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压向自己,咬牙切齿地在她唇角重重咬了一口:“你倒是会拿捏我。”
沈眠棠轻笑出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也要王爷肯让我拿捏才行。”
祁玖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图纸上,只是这一次,眼底再无半分阴霾,只剩下一片宠溺的纵容。
“罢了,”他执起她的手,在那沾染了墨迹的指尖落下一吻,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警告,“既是你提供的线索,那便依你。待解决了谢长恩,我们再慢慢算算这‘私交’的账。”
沈眠棠眉眼弯弯,帐外月色正好,屋内烛火温情,她轻轻抚上肚子,才不怕这前尘旧事的风霜会染上她。
翌日,大部队午时才开始赶路,他们按计划在次日凌晨抵达了京城。
晨曦初破,京城的城门在厚重的晨雾中缓缓开启。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北门的青石板上,远处地平线已传来沉闷而整齐的马蹄声,仿佛大地的心跳,一下下叩击着京城百姓的心房。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早已在城门两侧等候多时的人群沸腾起来。
只见官道尽头,一条黑线逐渐清晰,化作一支肃杀而威严的铁骑。
为首的沈墨,身披玄铁重甲,肩上的兽首狰狞,腰间还悬着柄威震漠北的长剑。他□□是一匹神骏的白马,马鬃如雪,四蹄生风。
他比离京时更消瘦了些,轮廓也越发深邃刚毅,沙场的磨砺让他杀伐之气甚浓。
但当他目光扫过夹道欢迎的百姓时,那眼底又泛起熟悉的温和。
队伍中,燕赤军精锐士卒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鲜明,旌旗招展。一面巨大的“沈”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象征着无上的荣耀与胜利。
“是沈国公!沈国公回来了!”
“他还好好的,好好的就行!”
人群彻底失控,百姓们自发地向前涌去,被维持秩序的禁军勉强拦住。他们高举着自家酿的酒水、刚出炉的炊饼、新鲜的瓜果,更有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挥舞着小小的布旗,清脆的童声喊着“国公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捧着一碗浊酒,老泪纵横:“国公爷,老朽代表京城的百姓,敬您一碗酒!感谢您保我璃渊疆土,护我等黎民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