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来了吗?”她第三次开口询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回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已过了后宫门,正往慈宁宫来。”小宫女笑着回话,看着自家主子难得如此失态,心中也满是喜悦。
太后虽贵为后宫之主,却向来端庄持重,如今提到长公主时,才会露出这近乎少女般的欢喜。
太后点了点头,起身向殿内踱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牡丹纹缂丝宫装,确认并无不妥,才深吸一口气,坐到宝座上。
正午的阳光正好,透过宫墙外的梧桐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长公主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髻简单束起,依旧眉眼清朗,英气逼人。
“母后!”长公主一眼就看到了坐着的太后,快步上前,竟顾不得宫规礼仪,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的瞬间,声音已带哽咽,“女儿不孝,让您久等了。”
太后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进宫来看看也好,快起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她拉着长公主的手,上下打量,一会儿摸摸她的脸颊,一会儿又看看她的手,嘴里念叨着:“一个人住可还方便,哀家日日盼着你来,能与你说说话。”
长公主看着太后眼角的泪,心中酸涩,却强忍着笑意,“母后,皇兄召我进宫,想来以后能时常看望您。”
殿内早已摆好了茶点,都是长公主以前爱吃的,太后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热茶,又拿起一块糕点递了过去,“尝尝,还是不是从前的味道?”
长公主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眼眶再次湿润,“是,跟我离宫时一样。”
两人相视而笑,那些隔了快二十年的时光,从前的往事,都在这一笑一语中烟消云散。
太后说起这些年宫里的变化,说起祁玖的胆大妄为,说起自己对她的思念。长公主则讲了她在霜戈国的生活,虽然回京多年,可一直生活在别院,仿佛这场叙旧也搁置了好些年,今日重新打开话匣,心里的委屈通通释放了出来。
长公主神情悲怆,提到已故的父皇宣武大帝,又提到嫡长兄承庚太子,再看向太后,老人家早已泪流满面。
她积压在心里的悲怆此刻终于彻底释放,儿子与丈夫先后离世,她已孤独了许多年!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殿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殿内,是久别重逢的慰藉。
这一刻,她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与长公主,只是两个久别重逢的亲人,在午后的暖阳里,细细诉说着这些年的思念与牵挂,缅怀共同的亲人。
“哀家老了,以后的事也管不了了,突然很想看看璃渊的大好河山。”太后望向窗外,憧憬着什么。
长公主坐在离宫的马车上,撩起窗帘看向两旁的宫道,神情也豁然开朗,都随它去吧,与自己又有何干!
短短三日,大理寺卿连同内阁将梳理的证据呈给了宣仁帝,宣仁帝勃然大怒。
“臣等谨按:大理寺卿会同内阁,奉旨彻查沈墨通敌一案,并追索当年镇国公旧案,现已查明真相,谨将所获证据及事实呈奏如下:
沈墨通敌信件字迹:
经查,沈墨字迹与其长兄沈骁雷同,然此字迹非沈骁亲笔,实为沈墨之女沈曼容窃取其父手迹,暗中交予严崇。沈曼容夫家南阳侯及南阳侯世子地位卑微,仰仗沈家荫庇,曼容心有不平,遂生背叛之念。
刺杀沈墨及漠北兵犯北营:
刺杀沈墨者,确系严崇所遣死士,经查大皇子祁睿与严崇往来甚密,亦参与其中。另查,史福堂欲借樊芜之子樊涞胁迫樊芜,以达其私;漠北之兵突犯北营,亦系史福堂暗中放关引敌。史福堂乃谢家旧部,史福堂暴露后,谢家势危遂欲对沈墨灭口。
镇国公旧案:
当年镇国公一案,关键证据——通敌信件,实为严崇潜入镇国公营帐所置。严崇之所以得此机会,盖因镇国公世子与严崇交好,未加防备,遂使严崇有机可乘。而镇国公也以为世子当真犯下如此糊涂事,才酿成祸事。然则谢家趁机构陷,谢皇后于宫中多次方便严崇传递消息,助其将信件及他物转交妍妃。妍妃得信后,深恐皇九子祁玖被传为与外男有染所生之子,身份存疑,为保亲子,遂自戕身亡。
综上,沈墨通敌一案,实为内阁首辅严崇与谢氏两家合谋构陷;镇国公旧案,亦系严崇栽赃,谢家落井下石所致。
妍妃之死,实为保子无奈之举。今证据确凿,事实昭然,伏乞陛下圣裁。
臣等谨奏。”
奏折从宣仁帝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仿佛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颓然地向后靠去,龙椅坚硬的靠背此刻竟让他觉得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