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志明回想彼时,只记得祂周身幽冷威严的气场,与雪白衣袍在风中翩然扬起的绣金袖角。
至于面貌如何……未曾有人胆敢直视神颜,惊鸿一瞥间,只依稀辨出是一副举世无双的美人脸,可真正回想时,却只觉得那张面容像笼着层薄雾,朦胧缥缈,怎么也看不真切。
羂索眸光微不可查地晦暗了几分,如他这般心怀鬼胎的阴谋家,是万万不敢凑到神明跟前去的,可想要实现他的理想,那位寂灵尊,便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神明在一日,他就一日不可露出蛛丝马迹。神明的寿命永恒,好在,他羂索也并非是其他凡人那般短寿,只要小心行事,在寿元将尽时更换身体,总能等到神明厌倦凡尘、重返神隐之地的那一天。
加茂志明并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友人,究竟怀揣着怎样深沉的念头。他只是如往常一般,与对方谈天说地。
说到五条家那位小神子的时候,他不免轻轻一叹。原本,加茂家身为天皇的姻亲近臣,颇受宠信,在被誉为咒术御三家的三家中,更是隐隐有着领头之势。
可自从几年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已然落魄的御三家之一——五条家,出了一位有着如同神赐之眼的咒术天才,在众人冷眼审视五条家能否重回巅峰之际,五条家少主五条知却突兀身死。
在这场看似让人始料未及的转折之后,却是迎来了更加戏剧性的一幕——没等闻讯而来,心怀鬼胎的众人蚕食瓜分五条家的资源,就被突然杀到人间的寂灵尊打了个措手不及。
那位五条知……竟然真的是神赐之眼,受神明庇佑!
幸好,御三家向来同气连枝,即使真的要蚕食五条家也并未明目张胆。
幸好,加茂家并未参与那场针对五条知的截杀——
虽然,他们只是冷眼旁观,顺势而为,可既然五条家如今并非人人可欺,加茂家自然也就改换了态度。
尽管如今五条家再诞小神子,又有寂灵尊撑腰,无人再敢轻易得罪,加茂家也不复往日风头无两,可至少,得以幸存。
加茂志明想起曾见过的成片血色,不由打了个寒噤,一时谈性寥寥,便草草地告辞离去。
‘寂灵尊——’
羂索在心底沉吟,并未出声。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如今神魔妖鬼皆已纷纷退场的时代,竟会凭空冒出一尊神祇,观其行事手段,显然还并非是乡野小神……
寂寥的茶室唯余羂索一人,明灭的烛火之下,那张素来俊秀温雅的脸隐没在暗处,神情晦涩不明……
“嗒——”
黑棋轻轻落在棋盘之上,乌发白衣的青年神情沉静冷寂,冷白如玉的指尖捻着棋子,一颗一颗从容布入棋局。
棋子,已接连入局……
雾岛森凉彦森冷的鎏金眼眸在光线折射下更加清寒,他认认真真的清点着步入棋盘的每一颗棋子。
寂灵教……天元……羂索……还有——两面宿傩……
青年清冷俊美的面容微微沉下。寂灵教的信徒近来传报,南方荒野之中,出现了一尊四手怪物,以人为食,恶怖非常,凶戾滔天。
雾岛森凉彦脑海骤然闪过曾预见的,悟君被腰斩的画面,捏着棋子的指尖猛然收紧,从心底止不住的冒出了刺骨的凛冽杀意……
他闭了闭眼,松开执棋的手,那颗棋子无声化作细碎粉末,在微风中飘散。
现在还不是杀它的时候,诅咒之王两面宿傩要以二十根手指的姿态出现在剧情的开局……
雾岛森凉彦如此告诫自己,勉强按耐下横生的戾气,重新将一颗黑棋摆上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