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在五条泽的目光里莫名一颤,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误会正在悄然成型。
但他本来也不是会和陌生人多做解释的性子,更何况他以人身入世也才不过短短几年,骨子里还带着神器与生俱来的孤高与淡漠。
若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子身怀六眼,是五条家这代的神子,依着五条家那位‘父亲’的关系,论辈分,空自认算他的长辈,他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出口。
鸳鸯眼的孩童抬眸望了望夜空高悬的弦月,无意久留,身形微一闪动,便化作金色的虚光,消散在寂静夜色之中,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明月高悬。
满院清辉漫落,空回到了与父亲一同居住的山中院落。刚踏足门口,身形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雾岛森凉彦正坐在石桌边,抬眸望着月色兀自出神。
心虚之下,空脱口而出一句傻话:“父亲大人,您还没睡啊……”
雾岛森凉彦轻轻扬了扬眉。
空瞬间懊恼地闭紧了嘴巴。
虽然雾岛森凉彦夜里的确会回到房中休憩,但实际上,作为寿数无尽的神明,莫说一夜不睡,就算百年不眠也不会有半分倦意。
皎洁月色下,那双流光溢彩的鎏金眼眸映着月白,沉静清冷,竟似藏着几分温柔。
那道目光如蝶翼轻振般掠过孩童的身影,却并未多言。他只是站起身,与这夜里的清风相随,缓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雾岛森凉彦清浅的言语,随风轻轻飘散。
空异色的双瞳微微睁大,在原地愣了愣,随即扬起笑脸,小跑过去牵住了青年宽大的绣金袍角,“父亲大人,我今天可以和您一起睡吗?”
过了片刻,空气中并无任何言语,空仰着脸,看见了青年线条分明的下颚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屋内灯火熄灭,唯余一片冷白月色从窗棂缓缓淌入屋内。
……
“父亲大人——”
迎上孩子眼巴巴的目光,雾岛森凉彦哑然失笑,起身牵住空的手,不过转瞬之间,两人便已置身热闹的祇园夜祭。
从始至终,无人察觉到这对悄无声息降临在僻静角落的父子。
雾岛森凉彦牵着空的手,朝灯火阑珊处走去。
夜色漫过町檐,透着暖色的纸灯如莲在夜雾中次第绽放,浮漾涟涟。
在神力遮掩下,无人知晓这位平安京赫赫有名的神明大人,竟会屈尊降临这连高傲贵族都瞧不上的寻常街市。
洋溢着笑容的摊贩与游人,只当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父子。
摊贩热情招呼着往来行人,竹笼蒸着栗饼,袅袅热气混着甘甜酒香,在风中漫开。
游人接踵而至,风抚铃音与乐人笛声相和,僧尼低缓的诵经声、泠泠木鱼响混入一片笑语,尽是人间烟火色。
空捧着竹纸包裹的温热栗饼,听着摊贩与来客闲谈几句家长里短的絮语,异色双瞳里,落进了一片暖融融的灯火。
素来同他父亲一般淡漠的孩童神情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栗饼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地,头上微微一沉,一只冷如玉色的手带着淡淡凉意,轻轻落在他头顶,缓缓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