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朗望着远处的火锅店,“忽然想起来高三的一段时光。”
“高三的什么事?学习?还是同学?”
陆朗:“都不是,是关北霖。”
许昴清:“你们在一个班,他大概是最让人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吧?”
陆朗笑着说:“没错。霖哥刚开始不爱学习,坐在最后排整天睡觉,睡醒了就捣乱,还曾经气哭了一个新来的年轻女教师。”
许昴清深有感触上课时底下学生不听话时该有多么头疼,他站在教师角度道:“这样的学生确实让老师不喜欢,但是秉着传业解惑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嗯,女老师气哭也就气哭了,连霖哥家长也没叫,不过班主任知道后,没放过他,让他在女老师的课上站着听了一个星期。”
“也算给他了一点教训。”
“算是吧,至少对其他同学来说,这种站着听课的惩罚已经让人丢了尊严。但对于霖哥来说,却是最轻的惩罚,他压根没放在心上,继续在课上让老师难堪。几乎所有老师都不喜欢他,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他才变了一个人,每天到教室,就是学习。”
许昴清知道陆朗说的是谁,他拿咖啡的手不自然地乱抠。
接着他听到陆朗很认真地说:“那场大火烧灭了一对恋人的爱情,可又滋长了另一个人对爱情的向往。”
“我不明白你说的。”
“你知道有时候人成长的时刻没有那么漫长,甚至只有一瞬间。”
“如果不想成长呢?”
“一直活在过去吗?”陆朗轻笑,继续说:“失去固然让人心痛,但接受失去才是一个人活下去的课题。”
两人离火锅店还有段很长的距离时,突然听到砰的一声,视线所及,是他们刚才所在火锅店的旁边餐馆发生了爆炸。
爆炸冲击波刹那间摧毁了门窗玻璃,街边的建筑物被炸飞到街对面。
街上瞬间人声鼎沸。
许昴清的耳边突然嗡鸣,脚下的地板在微微轻震,他呼吸艰难地往前迈着步子,陆朗拉着他后退。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餐馆方向传来。
许昴清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思考,熟悉的场面在撕裂他的世界。
无形的力量推着他往前走,陆朗始终紧紧拉住他。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他已经离爆炸餐馆那么远了,还是能清楚地见到飞到他脚边的碎片。
爆炸刚一结束,浓滚滚的黑烟窜出,尖叫声此起彼伏。
火焰吞噬着那家餐馆,以及两边的餐厅。
许昴清的眼睛慢慢失去焦点,他恍惚间听到陆朗在喊他的名字,听到远方的警笛声,听到有人在大喊:“快救人!”
许昴清感觉热浪像蔓延的河流一样散开,他的记忆忽然产生了混乱,不知此地是哪里,似乎也看不清陆朗的长相。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口如火烧般的疼痛。
他用力甩开陆朗的手,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飘渺,他的肩膀被人撞了一次又一次,身上的疼痛他完全感知不到。
世界在旋转,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烈火在火锅店燃烧,建筑物砸落在他面前。
有个声音仿佛在他耳边不断的重复:“要救他!要救他!要救他!”
许昴清喘着粗气,口腔内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心如热油烹煎,着急的锤在胸膛上,恨不得赶紧爬进烈火中。
空气中弥漫着物体被烧焦的难闻气味,许昴清看着一张张惊愕的脸上带着伤连滚带爬地从餐厅出来,还有许许多多没有跑出来的人被大火吞噬。
记忆在大火中被解体,他试图呼喊,却吸入了一口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口中还不断喃喃:“我要去救他……”
浓烟更加厚重,许昴清颤抖着往前走一步,身子被一股力量拉住。
有人在大声呼唤他的名字。
“许昴清!”
许昴清环顾四周,终于在一片废墟上见到那个呼唤他名字的人。
浓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顾不得会不会有热浪再次袭击,鼓励自己往那个人走去。
关北霖和苏承宇见许昴清和陆朗买东西迟迟不回来,忽然,关北霖想起车上后备箱里还有几瓶好酒,于是就和苏承宇出去,到停车场去拿酒。
停车场离火锅店有点远,苏承宇中途还埋怨了关北霖几句。
就在两人刚打开后备箱时,听到远处的爆炸声。
关北霖几乎是想都没想,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他又一次被警戒线拦在了外面。
苏承宇追上他,让他等着火灭了再去,他刚才给陆朗打过电话了。
再一转身,发现关北霖已经冲进了警戒线,还看见了在逐渐靠近大火的许昴清。
陆朗气喘吁吁跑过来问苏承宇:“霖哥呢?”
苏承宇在警戒线外干着急,指着那片废墟:“霖哥估计是看见许哥进去了,他也进去了。”
陆朗看见消防员已经过来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有二次爆炸,就让苏承宇和他一起老实在警戒线外待着。
许昴清看见那张记忆中的脸,世界仿佛摁下了暂停键。
蠕动的嘴唇发出无力的声音:“夏竞折……”
关北霖跑到许昴清身边,把他带出那片废墟。
二次爆炸把火锅店门窗炸成了碎末。
关北霖顾不得一切把许昴清带到安全范围内,然后不停检查他的身上有没有被火烧到。
许昴清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关北霖也跪了下来,发现他身上完好无损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下。
许昴清的瞳孔里映出那张记忆中的脸,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迷乱起来,像被大火摧毁的玻璃碎片,嵌入到他的记忆。
他慌乱地去摸关北霖的脸。
冰凉的双手碰触到脸上,关北霖本能地抓住,轻轻温柔安抚:“我没事,我没事,我没事。”
许昴清眼中带着血丝,扑到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个孩提般痛哭。
“夏竞折……”
关北霖感觉后背像是插进了一把冰凉的刀刃,整个人猛然顿住,像被抽离了一魄,久久不能回应这句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