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樾刚走到警校门口,就听见有人喊她,顺声音转过身,她略微腼腆地理了理烫过的一次性短卷发。
“你帮我看看不奇怪吧。”她特意打扮过的样子,关系亲密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于佩眼里闪过一瞬失落,又很快被垂下的睫毛隐去。
“不奇怪,蛮好的。上次你跟我说手冷,这个你回去泡水喝,活血补气的,有用的话我再给你送。”
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温樾忽略纸袋,拉于佩走到旁边,“还是你想着我。”
她警校上学,不想要专业习惯影响生活,私下训练出一套精湛的表情管理能力。
校内一个样,校外一个样。
温樾矜持的消失,笑弯了眼,腻腻乎乎的挽上于佩的手臂,“林昱卓找我吃饭,他说要跟我说件事。”她有点害羞地接着说:“他还真以为能瞒过我,但我看见了……一枚戒指。”
“小佩,我竟然要结婚了。”她兴奋地晃了晃于佩的胳膊。
于佩由她牵着,闻到似有若无的茉莉香膏味,手里的纸袋扣出个大洞,她把破口处揉成一团,假模假样地扯出抹僵硬的笑,“是吗,那恭喜你。”
药茶包被她放回皮包里,“这种日子,你拿这个占地方,我先带回去。”
她在距离警校不远的卫校读书。明明离得近,却忽然意识到,今天之后,她们相隔千里。
“好啊。”温樾没发现她黯然失色的眼神,“等我今天回来,就去找你。”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当天没能回学校。
温樾在约定的西餐厅门口看见林昱卓。
他身姿挺秀,眉宇轩昂。一套铅灰西服均匀包裹全身,熨烫后的布料平整妥帖。怀间抱了捧百合花和满天星的花束,时不时拽扯几下领带,左右踱着步子。
看得出他很紧张。
温樾也是。
林昱卓身体向左时,视线与走近的温樾交汇。
她们相视一笑,而后涨红脸默契地低下头。
温樾打破尴尬,“怎么选这么贵的地方。”
香港人在海安开的首家西餐厅。
她知晓价格后,对这里望而却步。
“你放心,我还付得起。”林昱卓送出花束,“店家说没有茉莉花,抱歉。”
温樾没拿花,反而伸手去整理他扯松的领带,在室外做这样亲密的举动,她脸已经滚烫。
她下手比较重,林昱卓被箍得呼吸困难,但他没说,始终自上而下地注视女人。
大概只有几十秒,温樾却感觉时间拉长数倍,她松开手同时拿过花,凑近轻嗅,“谢谢,花很漂亮。”
林昱卓嘴比脑子快,“你也是。”
温樾背对他,头几乎埋进花里,快走两步进入自动旋转玻璃门。
复古琉璃吊灯射出绚烂的灯光下,伴着轻柔的音乐,馥郁的葡萄酒香四溢。
林昱卓握紧温樾放进他掌心的手,为无名指套上银亮的戒指,气息中夹杂哭呛,“可以嫁给我吗。”
温樾自以为提前做足心理准备,她应该不会失控。真当置身现实,她的眼底还是湿润了。
她一直都是愿意的。
“你要好好对我。”她挠了下林昱卓的手心。
林昱卓频频点头,双手攥女人的手抵在额头,不敢让周围人看到他全红的眼眶。
他承诺道:“我会让你过上无忧无虑的好日子,相信我。”
三个月后,温樾毕业。她和林昱卓领完证,婚礼提上日程。
林昱卓创业经商,手里现金流没剩多少,温樾也不在意这些。
两人一起把房子布置成婚房,再请各自好友聚一起吃餐饭,婚礼便算完成了。
不过那天于佩因值班没到场,温樾一直耿耿于怀,她还隐约察觉两人之间的疏远。
于是她在某天得到于佩放假的消息,蹲守在她家,让她陪吃饭。自己喝晕过去,抱着她说她们是一辈子好朋友,要一起变老的那种。
这样总算是挽回她珍贵的友情。
警校毕业,温樾被分配到分局的刑事侦查部门当刑警。
她热爱这份事业,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林昱卓总是旁敲侧击地希望她辞去工作,留在家。
她严正表明自己想法后,林昱卓给她道了歉,再没提过类似的话题。
婚后一年里日子还算幸福,至少过上了她幻想中的生活。
林昱卓有信守诺言,她能感受到他未曾消减的爱意,还有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照料。
第二年刚开年不久,她怀孕了,林昱卓很开心,抱她转了三圈,经于佩提醒他才停下。
林昱卓说他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她想打击他的信心,夸他的话却脱口而出:“你当然会是个优秀的爸爸。”
生命很神奇,她们同吃同住,肚里的宝宝依赖她感知世界。一开始她只有低下头,才可以看见肚皮鼓包的弧度,后来抬头都能用余光瞧见。
她和她宝贝的链接越来越深。
单位里同事都特别照顾她,减少了她的工作量;在家里,她完全成了瓷娃娃,林昱卓对她言听计从。
唯一一次吵架,是她出外勤,回到家林昱卓用强硬的声音训斥她,然后摔门而出。她默不作声地躺回床上,睡得很不安稳,回来的林昱卓背后抱过来抚上她肚子时,她崩溃地哭出来。
这次是她整个孕期最讨厌这个小孩的时候。
9个多月转瞬即逝。
第一个抱到她宝贝的是于佩。
于佩摇着怀里正安睡的小婴儿,问:“他人呢。”
温樾经历生产,身体虚弱,窝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说:“在忙嘛。”
于佩喉咙敷衍地发出个音节,“最好忙出个名堂来。”
温樾笑笑没做回应。
半夜睡梦中,她侧躺着,突然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睁眼,她就被搂进一个充满酒气的怀抱。
林昱卓低头,嘴唇蹭她的额头,“辛苦了,老婆。”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枕他手臂上,“去冲个澡,你一身酒味。”
“好,等会就去。我看到宝宝了,小公主特别像你,真好……”他环她后背的手臂用了点力,“今天这个项目假如顺利,我们就换个大房子。”
他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但还在咕哝。
“累了吧,闭上嘴巴,睡觉。”温樾回抱住他,揉揉他后脑。
林昱卓听话地放任意识模糊,嘴巴又碰了三下。
轻微熟悉的三个字,现在听来总觉得不真实。
温樾迟疑一会儿,小声给了他回应。
孩子的出现,会打乱从前有序的生活。
林昱卓依旧忙碌,有时几天不回家。温樾没有怨言,他每个月都往存折上打一笔钱,那些钱顶她半年的工资。
最早她们还会和对方商量往后的发展,现在温樾全部自己做主。
她在家休一个月,后面她想要回去上班,想要请保姆来照看孩子。
没有能指望的老家父母,只有这个办法最稳妥。
于佩知道后,提出她来照看,价钱她和保姆收的一样。
温樾明白她的用意,坐在家里沙发上默默擦眼睛。
她心里不舒服,又找不出原因。像是有条路走到尽头,她还在徘徊,傻傻期待新的转机出现。
于佩试了试奶瓶里温热的奶,戳戳婴儿床里女孩肉嘟嘟的脸,开玩笑地说:“干脆这样,我从小给你女儿灌输以后要给我养老的思想,我也不算亏。”
温樾直接说:“不用她来,我都管你老。”
“哦,你说到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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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樾没想过,生活的转机会及其戏剧性的出现在她身上。
她恢复正常工作后,林昱卓回家的次数变得更加少。他似乎再用这种行为发泄心中不满。可她没弄清楚,他到底因为什么事不满,又凭什么不满。
有次出外勤,地点在海安最高端的酒店。
她和正从酒店电梯里出来的林昱卓结结实实地打了照面,其中还包括勾他手臂的陌生女人。
林昱卓见到她,霎时间僵愣在电梯外。
温樾把他伸进电梯来拉她的手狠狠甩出去。
电梯门闭合那刻,哪怕周围同事满眼同情望向她,她仍一身轻松。
没有不解,没有愤怒,甚至她的情绪可以归为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