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空气非常潮湿,就好像肺叶上都沾了一层水。出于安全考虑,褚西楼将后背贴紧洞壁,小步朝前移动。墙壁同样非常潮湿,刚走了一会。他后背的衣服就已经完全被打湿,用手摸了一把墙壁,他把手凑近鼻尖闻了闻:“水腥味。”
婆神庙附近的地形他们早就看过了,西南方位有座水池,褚西楼碾了碾手指上石灰,心说:“难道这个地洞还连通地下河?”
心里这样想着,他就感觉自己好像隐约听见有滴水的声音。这个声音说不上近,但也说不上远,褚西楼屏息听了一阵,依然无法判断出这个声音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不过他却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规律,水滴的落下的是按照某种频率,两段间隙短,一阵间隙长。
就在他计算着下一次水滴什么时候落下时,他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随即又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顺着他的衣领滚落进了他的衣服里,就好像那一滴迟迟没有落下的水,落进了他的衣领里。
“嘶——”褚西楼只觉得后心一凉,倒吸一口凉气,扬起头看去。手电筒微弱的光亮下,他看见潮湿的洞顶竟然结满了白色的蛛丝,蛛丝的中间微微凸起,那凸起时不时鼓起,很快又瘪了下去,就像是在呼吸一样!
蛛网的最下端有一个漏斗状的鼓包,里面像是包裹着什么液体,此刻正以很慢的频率向外渗出暗红的水。不过这水的颜色并不像血,反而像是里面泡着某种锈蚀的铁器,
“这又是什么怪物?”褚西楼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没有贸然靠近:“这些白色的东西应该是蛛丝,没准儿是桑林留下的东西,还是不要乱碰为好。”
小心翼翼绕开了那处“鼓包”,他继续朝着黑暗的地洞前进,不过这一次他留了个心眼,时不时就回头照一下那个“鼓包”。
“地洞里共有七个拐口,而在第四个拐口后很可能藏着一个暗道。”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前方的拐口上,褚西楼在原地停下脚步,喉结很慢地滚动了一下。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前面的拐口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手电筒的灯光打上去,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东西拉长的影子。
他紧握着手电筒的手心都在冒汗,心说万一真有东西冲出来,小爷就先敲他一榔头!贴着左侧的洞壁,他轻手轻脚的靠近拐角。
贴着洞壁半蹲下身体,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猛地侧过头顺着拐角向内看去。
“……什么都没有?”
手电筒能照亮的范围内依旧是一条窄道,两侧的墙壁上涂抹了大量的石灰粉。手里的电筒朝着更远处照去,确定直到下一个拐角前都没有任何东西以后,褚西楼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又是自己吓自己,不过暗道应该就藏在这里,得好好找找才行。”
手电筒的光线又暗了一个度,褚西楼只好将手电筒放在地上,光线照向第五个拐口,这样即使有什么东西从第五个拐口中冲出来,他也能即时发现。他在角落里蹲下身,手指顺着潮湿的洞壁慢慢摸索,很快他的手指就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石壁:“这块石头的温度怎么这么低?”
他摸了摸旁边的石壁,温度相比刚才那块地方高了不少。他心思一动,重新摸上那块有些古怪的石壁,果然这块特殊的石头和周围的石头有明显的分界线。
果然如他猜测的一样,那块石壁竟然可以被推下去!只是还没等他激动,刹那的失重感就将他包裹住。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眼前就完全一黑,短暂的大脑空白后,褚西楼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靠!这暗道他奶奶的是向下开的!
刚才按下那块石壁的时候其实他就有点后悔,想来陆哥他们也是掉进了这个暗道,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护住脑袋,同时尽力尝试用屁股着地,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失足摔死,这死法也忒不体面了。回头二叔来给我收尸,万一把我认错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当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随着身体高速下坠,褚西楼很快就想不下去了,他感觉到呼吸变得急切,肺里的氧气好像在不断被抽出,他直到自己已经开始出现了缺氧的症状。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见了“噗咚”的一声。
手指下意识的握紧,一串上涌的白色气泡中,他的瞳孔瞬间缩小成一点。与此同时,原本毫无动静的猫包却突然发出很轻微的响动,两双幽暗的眸子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
阴冷、潮湿的气息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深坑,无边的黑暗之中,仿佛有目光自幽冥而来,注视着面前踏破虚空而来的凶兽,仿佛是在注视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
“尔等鼠辈,也敢在吾等面前用此下作招数,真是不知死活。”
阴冷潮湿的空气安静了片刻,随即一只鹿角虎身的凶兽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粗粝的舌头卷过唇角残留的黑血,紫色的瞳孔竖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好像把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当对视上那两道幽冥之地的冰冷目光时,黄黑交叠的虎尾不屑地甩了一下,霎那间拍起数丈高的水花。
晶莹剔透的水珠裹挟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那被水珠裹挟的青年双眼紧闭,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正在经历一个不太美妙的梦境。
凶兽一动不动盯着青年的侧影看了片刻,突然纵身一跃,跃至河面中央,将昏迷中的青年稳稳驮在背上。青年在睡梦中被颠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微蜷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身下柔软的皮毛。他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量正从身下涌进他的身体,而这种温度让他下意识想要依靠,想要亲近。
虎尾在半空中打了个圈,随即毫不避讳地贴上青年的小腿。毛茸茸的尾巴尖端轻轻一绕,便紧紧缠上了青年还微微肿着的脚腕,随即又顺着裤管,不安分地向里试探了几分。
虚空中静默了片刻,随即便传来雷霆般的怒喝:“不知悔改!”
那凶兽懒洋洋地舔了舔牙,喉咙里发出一串警告的呼噜声。下一秒,它轻轻一跃,躲过身侧劈下来的雷火。
雷火碰到河面,霎时间腾起漫天白雾。周边几个没有皮的怪物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有的怪物躲闪不及,被那雷火砸中,瞬间就化作一阵气雾。
虽说那凶兽虽然体型庞大,但穿梭在白雾之中却异常灵活。漫天水雾层层叠叠盖下,那凶兽却如入无人之境,顷刻间便驮着青年藏入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