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只有四个人,从伍昭口中褚西楼才得知,陆砚修和桑林日落时就出门了。
碍于老二也在饭桌上,伍昭只谈到他俩在附近“找灵感”。
晚饭很简单,萝卜和青菜一块炖,青椒炒上土鸡蛋,再加一道猪油渣拌豆腐也算一道硬菜。
吃过晚饭,几个就各自返回房间休息,等待午夜的招魂仪式。
大山里的深夜总和城市不一样,没有不分昼夜的光污染,星河似乎伸手便可摘。
今天是寨子里的大日子。
所有人都聚集在寨子外的小河边,当地人把这条环抱寨子的大河叫做阿姆河。
火把沿着河岸如游龙般点起,多金一家已经在岸口搭起了小小的“醮台”。
据牟向导说,死去的女人是掉进河沟里淹死的,按当地习俗必须举办特殊的招魂仪式,否则死者的亡魂就会困在水中无法超生。
23:30,所有人已经抵达河岸。
醮台的附近放着一张草垫子,上面盖着白麻布,麻布下明显凸起一个长条的弧度。
有男女老少跪在醮台两侧,其中一个是多金,另外三个则是两位老人还有两个半大的孩童。
褚西楼将手里的DV拉近,对准那个被麻绳层层捆紧的草垫子。
画面里一双苍白的手从麻布下露出来,这双手的指甲呈现不正常的黑红色,且长度很长,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需要在田间劳作的农家妇女的手!
河水一波一波拍打河岸,寨子里唯一的神婆身上扎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条,高坐在醮台上,敲响钟罄铙钹,口中念着咒语。
两侧的多金一家则立刻在醮台周围燃起一堆堆篝火。这时身穿黑衣的阿老扶着一杆带根的毛竹,顶梢上挂着一只竹筐,筐里装着一只昂头挺胸的大雄鸡。
随着神婆不断念动咒语,阿老手中的毛竹不停朝着黑漆漆的河面抖动。
醮台上的神婆忽然睁开眼,对着多金说:“到时间了。”
多金身上披着麻衣,从老妇人手中接过一盏写有黑字的灯笼,当走过盖着麻布的草垫子时,他的脚步明显变得慌乱,甚至不敢往草垫方向多看上一看。
颤颤巍巍地走到河边上,可能是因为紧张,他的声音有点变调:“陈婧,你来啰!陈婧,你来啰——”
就这样对着阿姆河喊了有十几声,站在人群的牟向导对众人解释到:
“他这是在喊他堂客的魂回来,再喊几声,两个娃娃就会跟到喊‘回来啰,回来啰’。”
即便牟向导说得稀松平常,但听在众人耳朵里,还是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叫河边的冷风一吹,后背透着心的凉。
多金喊魂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一声比一声颤抖。
“陈婧,你来啰……陈婧,你来啰……”
“陈婧……你来啰?”
他握住灯笼柄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爬满皱纹的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嘴唇哆哆嗦嗦,就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褚西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而那里只有空荡荡黑漆河面。
“怪了。”牟向导伸着脖子,“俩娃儿咋还不喊?”
就众人窃窃私语时,盘腿坐在醮台上的神婆忽然抓起一旁的铙钹,用力对击数下:“她来了。”
“她”——是谁?
是河岸边僵硬的尸体,是河面下悄悄窥视的眼睛,也是随时可能害人性命的恶鬼。
醮台下的老翁老妇头顶冒出细密的冷汗,老妇又怕又急,眉梢倒吊,狠狠一巴掌拍在两个小娃的屁股上:“叫你两小儿切喊,哑巴了不是?”
小男孩走路尚且还不稳,屁股上挨了揍立刻就丢掉手里的纸船哇哇哭起来,岁数稍大一些的女孩则诡异地歪着脑袋。
她就像感觉不到疼痛,眼珠子一转不转地盯着河面:“回来啰……回来啰……”
神婆对击铙钹地力度更大,大声斥道:“哪个回来了?”
小女孩咯咯笑了起来,蹲下身抓起掉落的纸船:“是她回来啰,她说要带我一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