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相顾看向她,她眼中满是对效力的渴望,以及几丝难以察觉的试探和诱惑。
“你知道魏七郎答应进议事阁最主要的原因吗?”他问,不等李书音回答,继续道,“他跟皇帝谈条件,不准你过多参与政事,更不准你和丞相派牵扯太深。”
朝堂刀霜剑雨,催人心智。章慧太子十岁临朝旁听,常苦不堪言,叹人心叵测。
高处不胜寒,但兄长说,若能为至亲至爱撑一片天,纵使孤寂也无妨。
那时,李书音就清楚,太极殿那方寸之地总腥风血雨、暗流涌动。
亲人教她明事理,护她在危险之外。
而今,故人皆去,她也做好准备踏进名利场,争个头破血流。
这时,尧相顾告诉她,有人为她撑伞,挡住刺骨风雪、抵住明刀暗箭。而那人,此时此刻困在深宫,生死未卜。
“叔祖父,换做你,你能安然自得地站在岸上看他在泥潭挣扎吗?”
尧相顾无言以对,留下一句:“等我安排。”
再次见到魏溪亭,是他离府十日后。
朝堂风波已定,丞相派损失三员大将,其中梁靖官职最高。
梁靖原为东直道监察御史,管辖东境五州,是魏荣最得力的臂膀,以清廉正直声名远扬。
其族中堂弟仗势欺人,平白无故打死民女。府衙办差,顺藤摸瓜,逮出梁靖贪污受贿的罪证。
丞相派弃车保帅,亲自呈上梁靖和楚国边军暗箱操作,倒卖官盐和铁矿的罪证,彻底将他钉死。
公主府被围,丞相派企图拉李书音下水的计划落空,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皇帝授意,尧相顾将一切据实相告。
百官下朝,李书音‘恰巧’途径七星桥,和魏荣等人打照面。
这段时间,丞相派被围追堵截,最后逼不得已自断臂膀,元气大伤。他们私下谋划,意欲搭救被困公主府的‘旗帜’。
即便有朝一日掌控朝野,位极人臣,太极殿正上方那个位置,也只能由中都李氏嫡系子女去坐,旁系也不行!
这是丞相派选择拥立李书音的原因。
他们昨儿才商量,今日早朝还没上奏,这会儿突然见到李书音,真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皇帝眼皮底下,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和李书音保持距离,恭恭敬敬地朝她作揖,齐声道:“昌平君。”
李书音轻点头,不苟言笑。
大内总管亲自前来引领,把人带往御书房。此举落在百官眼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苏福送到御阶前,躬身说:“昌平君请到书房稍等。”
皇帝下朝更换常服,再到御书房办公。
李少辛登基五年,把破碎的南凉一点点拼凑完整。如今,文化昌明,战事停息,百姓含哺鼓腹。李书音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称职的皇帝。
五年来,这是她第三次登上御阶。
第一次痛斥皇帝、第二次鞭笞太子。
冷静后,她会懊恼,怪自己行事冲动,但从不后悔,再来一次还会那样做。
东宫内侍候在御书房外,太子比她先一步。内侍拔高音量朝她问安,提醒室内的主子。
李书音不生气,视若无睹。祥子打起门帘,迎她进屋。
太子起身,正要拱手,突然被拦住。
“免了。受你一礼,我还得还,倒不如省了。”
太子身形一僵,被晾在一边。
李书音端杯凉茶,到窗边吹风,不再和他拉扯。
不多时,李少辛进屋,屏退下人,只留苏福在侧。招呼子女就坐,开门见山地询问。
“梁靖伏法,罪证确凿。有人提议枭首示众,有人认为罪不至死。你们各自谈谈想法。”
“回父皇,儿臣拙见。自古以来,盐和铁皆由朝廷主持,前者系民生,后者连国脉,万不能轻易动摇。梁靖身为监察御史,以权谋私、中饱私囊,若不严惩,必有效仿。既做南凉朝廷命官,私下当与番邦走卒保持距离,毕竟人心叵测,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刀剑相向之事常有。与其亡羊补牢,不如防微杜渐。”
太子侃侃而谈。
李少辛像在听朝臣议事,脸上并无多少欣喜,不做点评。看向小女儿,神色温和些:“阿时怎么看?”
李书音眼眸低垂,道:“儿臣愚钝,不懂朝堂之事,只觉得和以前听过的折子戏差不多。”
“哦?”李少辛身子偏向她,“怎么说?”
“痴情女掏心掏肺,负心汉以怨报德 。换作谁都不甘心。”
梁靖为丞相派赴汤蹈火,临到头却被背刺,可不就是痴情女和负心汉抛弃的故事么?
倾尽全力,惨遭抛弃,但凡有一丝血性,怎甘心赴死?他会紧紧咬住,会成为魏荣等人的噩梦!
听出话外之音,李少辛开怀大笑,道:“小阿时,陷于痴男怨女的戏码格局小,朕着人新排几出戏唱唱家国风骨,你多听听。”
“儿臣遵命。”
两人一唱一和,尽在不言中。
太子云里雾里,暗暗察觉父亲似乎不满意自己的回答,他想不明白,也不敢继续谈论。
“阿时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