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挡住双方视线，陆无忧一个旋身，双手举起铁桨一阵挥舞。铁桨似笔，残影如风，分别勾出“化”“岳”“破”三字笔画，先后迎向几道水卷。

“嘭——”一声巨响，水柱骤然崩裂。万千水珠映光而散，纷纷落入江面，仿佛在江上点燃的流星火焰。

“他以巧劲卸我水卷之势。”甲二冷声道。

“以重劲压刀势。”甲一出声。

“以锐利破水幕。”甲三再道。

水珠迸溅的范围极广。冷冷的江水沿着三人下颌滚落，旋即滑入衣襟，凉意激起一片寒栗。

“三甲”彼此核对消息，心中骇然。他们三人所学，面上如出一辙，长处却各有侧重：甲二招式多灵动细微变化，甲一招式暗藏内劲，甲三招式则是全面铺展少有漏处。

不过几次交手，“三才归元诀的”玄妙之处，便叫这清瘦斗笠客摸了个彻底。此人不仅将他们招式的长处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能施展“长处更长”的招式进行破解。如何能不叫人心惊？

甲二抬手，向江岸打了个手势。慕皓见状，眉心一沉。几息之后，他让慕金下了最后的命令：化守为攻，全力攻击万家木舟。

“兄弟们，向家主展示我们能力的时候到了。可以输，可不要输得太难看啊。”甲二伸手抹了把颈间的江水，眼中露出一丝狠意，轻笑道。

“遵公子令！”甲一、甲三迅速严肃起来。

甲二刀影横错，撩水为箭。九道水箭贴水射出，又快又密，欲封锁陆无忧去路。甲一拍出粗壮水柱，直直砸向万家木舟首尾。甲三循着两人空隙，不时制造水帘遮挡对方视线。

陆无忧见三人尤未放弃，斗笠下的那双眼睛露出几分欣赏。他回击得更快，更直接，并腾出左手，两次扔出铁舵击向远处木舟。

“三甲”兄弟仓促护舟，无法一一挡下陆无忧出招，同时受伤呕血。他们周身全湿，形容可怖，好不狼狈。

“爷爷我每月拿二两银子月俸呢！”甲二吐出一口血沫，豪爽笑道，而后提刀重来。甲一、甲二亦是不知放弃。

到后来，三人已经顾不得所习招式长处，出招全凭当下精妙的感受，和同出一胞的默契。混乱之间，意外将“三才归元诀”突破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可惜陆无忧仍未使出全力应对。又几个回合之后，砚形铁舵避开“三甲”阻拦，重重砸在梭舟最初撞出的凹陷处。

江水渗入，木舟带着束紧的“慕家玄旗”，一同沉了底。“三甲”失去落脚休整处，先后落入水中，被清出战局。

慕家战败。

岸边一片哗然。

“万家这无忧先生不知是何来历，招招精准，步步紧逼，竟打得慕家竞者毫无反击之力！”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喃喃，脸上神情怔愣。

万铁喉最先回过神来，轻眨瞪圆的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万家内斗多年，元气大伤。有这陆先生坐镇，估计要渐渐地缓过气来了。”

“舟来舟往，朝暮更替。商界之事，从来如此。陵州木商‘三姓’，‘慕家’今岁失利，‘万家’后来居上，恐要与去岁的魁首‘薛家’争个第一了。”书生闻言道。

四周百姓暗自回味着慕、万两家的打斗之景，心中情绪激荡。

……

“慕金，这万家木舟是想借我慕家示威吗？”慕皓脸上并未浮现出慕家中途退出比斗的懊丧，反而抓住了那一点奇怪违和之处，“万家木舟，一开始不是排在江面右侧的吗？”

“何苦横穿整道江面，来针对我慕家？”他皱了皱眉，暂时未能想通。

“主子，‘三甲’兄弟回来了。”慕金将几人召上观楼。

慕皓正欲询问，便听见甲二跪地禀报道：“主子，您可听说过‘藏玉学堂’？”

“原来是这样……本以为是民商互争，原来那陆无忧是把我慕家当做官商清理了。”慕皓手边搁着的茶盏，已见了底，杯沿还沾着半圈水渍。

他轻轻地笑着，拇指一直按在杯口的细纹之上，轻轻摩挲：“如此想来，倒也没错，毕竟我家娘子确为官家娘子，而我那妹夫，还是当今太子。”

“这人既是‘万家助力’，又是我慕家之敌啊。”

慕皓把心中最后一点疑虑解开，抬眼看了看江面，豪爽笑了：“这万家，我慕家是打不过了。不知薛家之人，可能匹敌？”

记忆中沉香楼内那以箸累塔，抽筷做旗的红衣女子身影，逐渐与薛家木舟之上的女子重合。

“有好戏看了。”他最后说了句。

过铁链后仅有一舟，江水自舟下奔涌，不时激起一阵浪花。

张晚晚看着那以横斜姿势穿过铁链间隙，降落在江面的万家木舟，冲陆无忧挑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