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迟声音嘶哑,想说什么却还被搁在喉头,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她呜咽一声,这才感受到痛苦。
“姐姐……”她追着沈常终的身影,周遭人群却突然宛若星辰突然炸开,消失不见。
方才还拥挤不堪的院子,此刻竟然空落落的,像个荒宅一般,满园草色变为枯枝败叶。
沈折迟已然顾念不上那些,她停在沈常终身影之下,天边落日将沈常终的影子拉得太长,竟然把她整个置于沈常终的影子下方。
忽然之间,沈常终的身体,也就是那团黑线,爆裂开来,黑线洞穿了她的身体,仿照沈折迟记忆里的那样,白光从裂隙中争先恐后地涌出。
以她心口为中心,荡开一道剧烈的清气,吹散沈折迟的鬓发,吹走她脸上所有的尘土和泪水。
她被那道光亮刺得睁不开眼,回过神来时,沈常终再次向下坠落,这次她终于来得及接住沈常终,她飞身上去,让沈常终稳稳地落在地上。
沈折迟从不知道自己的泪水竟有这么多,一颗接着一颗打落在沈常终的面庞处,她已然顾不上那么多。
十七年,她总算要找到自己的亲生姐妹,她感受着怀中温暖,仿佛是要回到自己的家。
“你……叫我姐姐了,”沈常终缓缓扯出一个笑,“你看,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周之游一抬胳膊,觉得自己此刻浑身都像新装的一般,容光焕发,只是方才身边的那些人,竟然全都不见了。
“我不会再让你被带走了,”沈常终剧烈地咳嗽,不似沈常枝变为孩童,她有的只是胸口一个不断向外冒着鲜血的窟窿。
沈折迟泪眼婆娑,像是下意识地从身上摸出自己的瓷瓶:“等等……止血的药!”
她的手抖得连瓶口木塞都扣不开,任芳菲先她一步将自己的那粒药渡进沈常终口中,她发现沈常终那只手颤抖着想要抬起,一把抓住,让沈常终如愿以偿地牵住了沈折迟。
“没用的……”沈常终落寞地盯着沈折迟的脸,弥留之际,她不愿浪费一分,只想好好再看看沈折迟。
她也是医师,自己是什么情况,她再清楚不过。
她们已经在柳府纠缠了整整一天,此刻夕阳欲颓,周身和怀中都渐渐凉了下来。
沈折迟痛苦地呜咽一声,维持着原本的姿态。
几人都立在身旁,没人想打破这氛围,直到院外几人看不到的地方,明月当空,几户人家点起灯笼,黄晕闪烁,还有三两声叫卖声响起。
沈常终的眼睛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并且再也不会睁开。
“劳烦你,给我解开。”久久不曾开口的颜临此刻突然背过身去,对着周之游。
周之游不禁一愣,她低头乘着月光看向那截绳子,上面骤然绣着来自凶煞的符文,她在心里打量一圈周围的人,除去她和颜临两个正儿八经的神仙以外,确实没人能再打开,便也没想到别处。
她将颜临的手向上托,以便更好地看清绳结的模样,颜临双臂衣袖顺着手臂抬起的倾斜倏地滑落到关节处。
一双白皙的双臂漏出,与此同时,扎眼的伤痕重重叠叠地映在周之游眼中。
“非礼勿视。”凉风拍在颜临的皮肤上,或是感受到对方炽热的目光,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感受到手边忽然而来的松懈,颜临迅速地转身,从周之游手中抽走那根绳,夺回到自己手中,而后,她蹲在沈折迟身边。
沈折迟失神的双眼慢吞吞地落在她身上,她解释道:“我会帮你清除掉她身上的浊气,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
沈折迟默许了颜临的动作,看着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她这才开口道:“铜钱病还有其他解法,是吗?”
颜临一顿,无奈地微微向她点头。
沈折迟用力地闭了眼,觉得太阳穴痛,向后靠在温嗣月身上。
温嗣月站在她身后,见颜临似乎准备解释什么,便先问道:“这座城不止是铜钱病一个问题吧?”
颜临抬眼,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孔,温嗣月显然已经忘了她是谁,但她却还是答道:“锦城十几年前就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但不知为什么沈常终在父母离世后并未离开,之后岑善和罗杨便来了。”
“她无意间窥见罗杨使用蜘蛛精制造幻相,便被迫把自己献祭了出去,她心口——”颜临指着她胸口的血迹,“养了最毒的一只蜘蛛。”
“满城幻象,大多由此生出,罗杨所谓用来‘治病’的东西,也来自这里。”颜临浅绛色的仙术过后,沈常终心口的伤痕消失不见,但沈折迟知道这也只是障眼之术,山下死者怎么可能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