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没能将他烧死，他还活着，不然严明华不会白遭雷劫、闭门不出。”

温慎之见她犹豫不决，轻声将她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岑音点了点头，泪水已然噙了满眼，温慎之将温嗣月放回床榻，抚上她的手背道：“放心，温嗣月和涯辛总归并非一胎双生，只是形同姐妹，想必只是意外。”

见她渐渐被安抚下来，温慎之不由得想起旧事来，她道：“虽现下风平浪静，但我想你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我刚好要同你说此事，我有意在回临修建一座海上阁，须得由你作出六幅画来，充当封印，你看可好？”

“为谁而作？”岑音点了头，当即应下。

“沈常枝、温嗣月、梁间燕、周之游、颜临，还有……”

温嗣月当即竖起了耳朵，只等最后那个名字出现，却不想，温慎之言尽于此，脸上勾出一抹莫名的绯红。

温嗣月：……

却不想，岑音瞬间明了，脚步轻快不少，笑着离开了。

送走了她，温慎之转身看着床上一团，温嗣月将头缩在锦衾里，静静地听着女人言语。

她听见女人叹了口气，对自己道：“严明华死了，月儿，你说，娘该怎么办才好？”

温嗣月登时瞪大双眼，方才她还听自己的……母亲骗岑音说，严明华正在闭关，怎的能直接死了？

她目光落在窗外，还是一片惠风和畅、日光甚好的模样，显然与曜日神君逝世没有分毫关系。

“月儿，你知道吗，严明华被他的亲弟弟杀了，”温慎之喃喃，“若是生死咒当真落在你和涯辛身上，要我怎么办才好？”

温嗣月见她愁容满面，那双漂亮的眉眼蹙作一团，她竟很想伸出手，替她母亲拂去脸上愁苦。

恍然间，她听温慎之道：“严生他不止想要严明华的日光，还想要我身上的月光，以此让常闭着的天山大门彻底打开，”

“可凡人寿命皆有定数，他又怎能随意许诺凡人登上离恨天呢……”

温慎之自言自语，柔和的目光落在那时尚年幼的温嗣月脸上，温柔得能落下水来，让温嗣月好生眷恋。

眼前雾气散尽，顷刻之间，她已然长了四五个年月，成了个活泼又爱玩闹小姑娘。

当从云墙翻下，以脸触地时，温嗣月无奈地想道：“我年少时的性格……和现在相差得似乎太大了些。”

记忆一簇接着一簇闪过，大都对孩提颇有意义，譬如自己的生辰、母亲赠自己的稀奇物什。

不知为何，从那日起，她再没生过病，因而没有一刻能见到沈常枝。

……

银剑直挺挺地竖立在湖心，天地茫茫，辽远的雪际之中，仿若多出来了一座为温嗣月而立起的碑。

雪落在沈折迟发顶、肩头，她已然不知自己在此跪了多久。

冰下漆黑一片，坚冰如铁，身旁，梁间燕快要耗尽内息，也没能将坚冰破开一丝一毫。

谢千安叹了口气：“这场景我十多年前便见过，离恨天上的镜湖水也是如此，只能等她自己醒来，从内破开。”

“上回……她用了多久？”沈折迟闻言，面上才稍有变化，不至于看起来像一座死板的冰雕。

“离恨天仙气馥郁，镜湖是这的千倍不止，她用了十多年。”谢千安轻声答道。

任是她婉言到了如此境地，沈折迟也从中听出了不乐观。

“她还受了很重的伤……”

浑身是血的女人身影在眼前久久不去，沈折迟头痛欲裂，她记得曾给温嗣月服过避水丹药，可那不保她被冻死在湖底。

她骤然起身，眼前隐隐发黑，旁人看来还以为是她久跪不起的缘故，只有她自己知道，视力愈发差了些。

若是自己在帮了温嗣月的忙之前就不明不白地死去，那温嗣月……

她不敢再想下去，仿佛下一瞬温嗣月就会左手水如天、右手人逐玉，被她们口中那不可名状的诡异灵力撕成两半。

沈折迟拔下头上的玉兰花簪，猛地向下砸去，那冰面竟真因而震颤一分。

她眼睫轻颤，不再犹豫，继续一下接着一下砸向冰面。

谢千安注视着她，颇有疑惑，心想：“这灵湖坚冰，居然能为蛮力撼动？”

沈折迟再没停手，从早砸到晚，虎口早蹭破了皮，她仿佛不知疲倦。

天色将尽，夜幕之中，硕大的冰湖上，看戏的人群早早散去，为了明日的演武早做准备，宁柏逃走，也将宁舟挟走，青枫派新推上了个长老，来维持整个门派的运转。

纵然周之游几人劝阻多次，沈折迟却如疯魔一般不肯离去，呆滞地一下接着一下凿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暗之中，只有沈折迟一个单薄孤单的身影。

看着一个不小的坑，沈折迟却忽然感受到了冷，她缩了一下身子，沉沉倒在冰坑附近，望着茫茫夜色，她自言自语道：“谢姑娘说你身体强健，只怕是在里头晕过去了，断不会被冻死，”

“她不通医道，你连神仙都有的灵心都没有，经脉又乱成那样，怎么可能没事，”

一滴眼泪潸然划过脸颊，沈折迟摸过温热，她竟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如此爱哭。

“若你真的无恙，便快些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