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常枝刚要去追,却被随之而来的梁间燕拉住。
“由她去吧。”梁间燕神色平静,全不似沈常枝一脸慌乱。
对方的视线撞进沈常枝眼中,她这才发现,自己近来总是不如以前冷静自持,似乎是因为这个小孩的出现。
“被发现怎么办?”她虽嘴上如此,却还诚实地守在原处,看着丝丝细雨之中越来越小的温嗣月的背影。
梁间燕自手中抽出铜色的仙气,将温嗣月周遭气息悉数掩去。
“不会被发现的,小孩子耍脾气是常事,你无需太紧张,天明前她自会回来。”
沈常枝半信半疑地注视着梁间燕,脑海中记忆闪回,她隐约记着梁间燕从前在山下游历,常在皇宫,却不知对方从哪学来的驭孩之术。
果不其然,天明之前,雨停了,山间潮湿、云雾缭绕,温嗣月湿漉漉地回来了。
“淋了一夜雨,怕是要害病了。”沈常枝此时正端坐在殿前,她难得今日无事,不在药仙馆,正端着本书,轻口啜茶,却不想去看温嗣月那张紧巴巴的小脸。
梁间燕说了什么——不要对小孩太过娇纵、不要总是太过担心,给小孩一定的自由。
她虚虚地一指,身边药炉上正煎着祛寒的药。
对方无言,空荡荡的大殿上,只传来清脆的一声——
“唔——汪!”
沈常枝怔住。
她抬眼,温嗣月静悄悄地站在原处,不敢抬头看自己,怀里竟抱着一只抹布似的小狗,笑嘻嘻地对着自己叫了一声。
“你从哪寻来的?”
她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凝出一缕仙风,将小狗从头到尾清洗了个遍,连带着温嗣月一并烘干。
狗儿焕然一新,像个白色的团子,静静地窝在温嗣月怀中。
“我…我跑到山下,想从山门出去…”温嗣月越说声音越小,似是心虚。
沈常枝叹气道:“罢了,让她与你作伴,你也不算孤单。”
“你过来。”
她招了招手,示意温嗣月坐到身旁来,对方却一脸犹疑。
直至周身被淡淡的玉兰香气裹挟,素手抚上她的发顶,沈常枝轻声道:“我并未觉着你麻烦,养你很有趣,别再乱跑出去了。”
温嗣月一愣,感受对方的抚摸,瞳孔清颤,将小白狗抱得更紧。
“我是怕,不日我不在你身边,你吓坏了该如何是好,”沈常枝叹了口气,手却悄声移到那只白狗的脑袋上。
她本以为这是山上灵兽,一摸才知,原来是山下跑来的。
是日月重光时随着山下凡人一起进来的?
她心中觉着不妙,却也没多想,毕竟那凶煞总不会变作一只狗的模样。
“给她取个名字?”白狗手感极好,沈常枝爱不释手。
“书上有言,‘独钓寒江雪’,她这么白,是不是和‘雪’一样?”温嗣月没见过雪,抬眼看了眼年长者。
快五岁的孩子,竟一回雪都不曾见过,想来在璧月殿里也很少出门。
沈常枝心疼之余,还是点点头:“是与雪相仿,不妨叫作‘雪团’?”
闻言,温嗣月少见地咧嘴一笑,亲昵地将小狗搂住,狗儿也知趣地蹭了蹭她。
“雪团。”她轻声叫道,双腿被白尾巴扫来扫去,“很可爱的名字,就叫雪团。”
“她是凡狗,”下一瞬,温嗣月颜色落寞,“我闻到了我们身上一样的气味。”
“一样的气味”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但沈常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没有灵心傍身,她便不能算是神仙,寿命不会长久。
即便她近来在药仙馆里试了许多塑造灵心的法子,却总没能成功。
她将仙气引上花身,花体便会直接爆裂开来,大抵是因为天行有常,此花寿命不过三月,难以承受她施与的长生之术。
她暂时不敢向温嗣月保证,自己能将她治好。
沈常枝也不能激怒温涯辛,她怕对方会随时先自己一步,将放在她身上的灵心直接捏爆。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法子来,沈常枝倒是很想能下山去,换换心情,看山下有谁重病缠身,等着自己医治。
“珍惜当下吧,”沈常枝叹了口气,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只能扫了温嗣月的兴,对方一脸落寞,沈常枝心中也不好受,起身道,“药记得喝,我走了。”
言罢,她直接将温嗣月留在原处,自己走了。
女人又去了药仙馆。
温嗣月将小白狗带回院子,既是凡狗,免不了要吃东西,她在一旁的灶房内搜寻,只见到了沈常枝留下的糕点饭食。
雪团恐怕不能吃,她犹疑地像仙风求助,对方却变戏法似地掏出一粒仙丹。
她认得那东西,自己小时候也是靠它续命的。
雪团吃完便昏昏欲睡,随她回了寝殿,蜷在床边就睡去了。
淋了一夜雨,她这才感觉身上疲惫不堪,也跟着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