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姝见郑乾面上尴尬，替他说道：“自然是探病。姑妈和二叔都病了，二叔还常走动，姑妈不常见的可不得探望。”又对郑乾笑这说：“郑公子若想时常来，府上欢迎。近日来家人多，杂乱得很，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不要见怪。”

一口一个郑公子，郑乾听了很不是滋味。话语间十分隔膜，吕姝还轻声细语，定然是看秦禄脸色才如此，只是横着眼睛看秦禄，冒着凶光。心中想着让吕姝再亲近起来，便对她说道：“其实我们自幼相识，又是亲戚，也不算外人，还如往常一般叫我郑乾就是。”吕姝笑道：“那我便同屏儿一样，叫你郑表哥吧。”郑乾听见这一声表哥，泛起笑颜，如雪日闻得梅香一般。又问：“方才听你们在说笑，不知在聊些什么？”

表哥？当着我的面，勾引我夫人？是可忍，孰不可忍。秦禄勾起嘴唇，促眼挑眉，刻意在他耳边，阴阳怪气道：“我们夫妻聊的事情，你能听吗？郑表哥。”茶里茶气。

郑乾面红耳赤。

“老实点。”吕姝轻拍秦禄的肩，瞄他一眼，“没个正经。”秦禄越发受用，更加肆无忌惮地说：“听见没，我们说的就不是老实话，你还是别听了。”

郑乾知道秦禄是故意的，不上他的当：“我似乎听见县学什么的。”

吕屏现在县学上学，见提到这个，遂答：“县学里新来了一位先生，给每位学生留了功课。题目是，昔日孔子讲学，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四子各言其志。先生命归家，手足共谈，效仿之。方才我同大姐和大姐夫谈的就是这个……”最后四字还未说完，就被秦禄啧了一声，“小舅子，”这么一声，吕屏与吕姝皆看他，秦禄转而微笑着说：“秋闱在即，温书要紧。难道你不曾感到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么？”他的笑十分神秘。”

吕屏尴尬会意，正欲走，郑乾道：“这有何妨。应考不在一日之功，何况我们只是言志讲理，与经济仕途有益。何况第一场便考四书经义，谈四子侍坐这篇也不算偏题。”转头对吕屏说：“表哥我虽不才，身上只有个举人功名，不过比你年长几岁，多学了几年书，略多识了几个字，屏弟若不嫌弃，咱们兄弟在此探讨一番，如何？”吕屏自然答应。

秦禄静静地看着郑乾说，正欲怼他，郑乾这回却先开口，“我身边这位解元师兄，不如一起？”因他与秦禄同年大比，知道秦禄是会庆二十六年的解元，恐秦禄要奚落他，所以先说出来。

秦禄哂笑一声：“既然在家，就当闲谈，不必当真。”又转头对吕屏道：“现今朝廷正缺人才，圣上开恩，增开恩科，原是明年才能考，你少等一年，正是赶上好时候。”

吕姝看他们一个个都是举人，恐给吕屏说得徒增压力，便笑道：“屏弟今年去，也只是去长见识。纵他天姿卓绝如晏叔同、司马文正，今年也才十二，哪里就有你们说的那样前程紧张。县学生员人才济济，再学几年是正理。”又笑着说：“屏弟，别听他们在你面前卖弄，你只问他们，怎们前几年不曾听得应天出了一个秦叔同，未城出了一个郑温公呢？”说罢，自己都笑了，众人也都是笑，又谈起各人志向来。

吕屏先说：“弟粗鄙不堪，不敢有匡扶天下的大志，只期望父母健朗，一家人团团圆圆，如此而已。”吕屏这是自谦的话，他在县学也算同年人里的头名。只是虽有才干，受吕琦“官不要太大，家一定要小”的熏陶，十分看重家庭。尤其目睹卢姨娘到了吕家来，郁郁寡欢，做小伏低，纵然自己不曾受到亏待，可母亲与妹妹的日子就比先前在夏江的时候，难过多了。赵夫人虽不曾责难，下人们不把她放在眼里，卢姨娘万事只求周全，她也不敢说。这吕家规矩不甚森严，但阖府上下却有一等势利人对出身尤其计较。吕姝是知道吕屏的心思的，只笑道：“等父亲中秋回家来，我们也算一家团圆。”不言卢姨娘之事。

郑乾笑道：“治国安邦，家国一体，安家也便是安国了。你是一等的孝子，不过选拔人才，忠君为先，这等答案用在乡试上，不大好。我们只能私下说说，心里知道就是。”

秦禄道:“可不是私下么，这一桌哪有外人。”说话时将那“外人”二字念得尤重，眼睛只看着郑乾。

郑乾也死盯着他，一时间刀光剑影，气氛紧张，两人各不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