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童推门时的铜环接连相撞。
“哐当——”
王夫人带着实质化的怒意直冲而入,随着大步流星的姿态一路烧灼,直至快要逼进厅内的靡靡之音时,才肯稍作收敛。
王管事向来机灵,一得夫人回来的消息,便早早擅自做主,连推带搡地悄悄屏退了正厅的歌舞。
他疾步向前,低头附耳,在王旭耳边说道:“少爷,夫人回来了,家丁瞧了,都心觉害怕,恐怕是因为沈家小姐的事……”
还没等王管事说完,王旭已全然醒酒,他霍然起身,扭头就跑。
“站住。”王夫人的一声呵斥,让王旭如夏日鸣蝉一头栽进了寒冰,不言不语了。
王夫人面沉如墨,双眸含煞,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剐过王旭和被捆在地上的莺莺燕燕。
绿萝侍立在旁,瞧着地上这堆衣衫不整的舞姬,心中酸涩难耐,怒火中烧,她的十指深深陷入掌心。
可她只是一个丫鬟,卑微如蚁,两人云泥之别的身份同一道天堑,横在她与王旭之间,时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死死咬住舌尖,半个字也不允许自己置喙,生生将翻涌的气血给强行咽下,可眼中的狠厉却愈发的明目张胆。
“孽障。”王夫人步伐极快,她高高扬起右手,一掌下去,动了几分灵力,直接将王旭打到吐血,一下子翻倒在地。
强烈的碰撞使得她的指尖微微发麻,王夫人端着脸,指着王旭的鼻子怒骂:“你还心思在这里花天酒地,你知不知道沈芷悠那丫头托病不允,说什么‘沉疴难医,恐误良缘’,这分明是瞧不上我王家,瞧不上你这不成器的浪荡子。”
“他们沈家算什么东西,如若不是你祖父当年念及旧情,还有沈大小姐?她沈家又算个什么东西。”王夫人说罢便如拖起一条死狗般,拎起了王旭的衣襟。
她俨然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又将王旭狠狠砸到地上:“我王家的脸,都让你这个不成器的败家玩意给丢尽了。”
“王管事——”王夫人冷着脸,不怒自威的仪态一览无遗,“你在王府也待了近二十多年。这人老了手脚不利索也就不谈了,难道连王府的规矩也忘了?”
“我看你也是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了,今日就随着这些人一起出府去吧。”王夫人横眉冷对,厉声吩咐:“来人,把这帮□□给我拖下去给活埋了。”
王管事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砸向地面:“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厅内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一声接着一声地如雨点砸来,嘶哑的嗓音里裹着浓浓的惧意,企图以此来求取一丝生机。
王旭近日因学堂之事本就烦闷,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寻欢作乐,准备好好放纵一把,谁知竟遇上了这档子事。
母亲当众劈头盖脸的斥骂与折辱,尤其是那句“不成器的玩意”和“浪荡子”,像火烧的烙铁烫在了他的自尊上,激起一阵怨气冒出了烟。
这闹心的哭喊声没完没了,惹得他心头火起,焦躁难耐,他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刀,大臂一挥,一排人应声倒下,全然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一时之间,血流成泊。
瞧着王旭终于不再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王夫人的气也顺了大半,她挥了挥手:“来人,请少爷回东院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王旭只觉一股屈辱和暴怒在胸腔中来回冲撞,杀意已然上头,他以一副杀红了眼的模样,恶狠狠地盯着王夫人,那表情像是昭示着恨不得一刀宰了她。
可惜王夫人没能瞧见,等王夫人回过头看他时,王旭脸上那十分的异色已经瞧不出一点端倪。
“王大公子,你给我记住了,若是这门亲事黄了,不仅是我,你父亲也会要了你的小命。”王夫人掸了掸手,家丁刚欲架起王旭,却被憋着一肚子邪火发泄未完的王旭给狠狠踹倒在地。
“滚开。”王旭铁青着脸,全然不顾骨裂的家丁,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冲回自己居住的东院。
他一脚踹开房门,暴躁地扯开衣襟,刚欲抄起桌上的青瓷茶盏解渴,却又怒火攻心,砸了一地。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怯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少爷——”
绿萝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她的手里捧着一盏清热解毒的参茶,那双无辜的杏眼圆碌碌地望着王旭,高高扬起的下颌露出一段白嫩,微微颤抖的音调显得我见犹怜。
谁知王旭正在气头,他看也不看,大手一挥,便将绿萝手中的茶盏掀翻在地:“滚开!”
温热的参茶高高溅起,落在绿萝的裙角和绣鞋上,她被带着了个趔趄,直接跌倒在地,手臂一蹭,瞬时被身下的几片碎瓷割破了皮。
“奴婢该死!”绿萝连忙起身,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娇小的身躯不断颤抖,惶惶无助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准备手忙脚乱地要去收拾地上的碎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