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好景不长,云家这支旁系血脉中的龙息日渐稀薄,既再难镇弱水,那滋养家族的冰精矿脉也因此几近枯竭。
如今的云家,早已是外强中干,不过仗着祖上余荫,强撑着古老世家摇摇欲坠的体面。当今世上真正的权贵大宗,早将这衰败的云家抛诸脑后了。
可云铮昨夜显露的真身,却如一颗投入死水的惊石!他所展现出来的纯正霸道、甚至带着一丝原始洪荒气息的龙威,正在向天地昭示着一个真相:
这个被认定血脉枯竭的家族,竟蛰伏着远超人们想象的,近乎返祖的真龙本源!
此消息不胫而走,瞬间撩拨起无数有心人的心弦。
沉寂百年的云府朱门上雕刻的模糊龙纹,在频繁的叩击声中活了过来。这扇厚重的门扉,竟重现了昔日光景,被络绎不绝的访客踏破了门槛。
“恭贺云公子血脉精进!”
“贵府世代英才辈出,今日门楣更耀锦绣华光!”
“前有云氏先祖开疆拓土,今有后辈英才接力,云家风骨,薪火相传,荣光更盛!”
来访者面上堆着客套的笑意,言语间却是毫不掩饰的探究,这一声声恭贺,字字句句皆是虚与委蛇的试探,实则直指云家背后的命脉——弱水云矿。
饶是他这个爱听几句顺耳话的落寞公子,此刻再迟钝也听得出,那些“前途无量”“龙裔显赫”的恭维,字字句句透着敷衍与试探,听着只觉刺耳又恶心。
他的道心开始动摇,他不知道自己心底通往九宸天的那条侠义之路,与家族宿命间的矛盾,是否能有两全之法?
云铮眉宇间凝着未散的疲惫,被母亲几番催促后,才强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些不速之客。他孤身立于华服锦袍的人丛中,一袭半旧的玄色长衫洗得微泛青白,孤形影只的身影显得格外清寂。
好不容易送走众人,云夫人长叹一声:“铮儿,娘上次提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云铮心不在焉,随口应道:“嗯。”
“答应了?”云夫人眼中一亮,喜道:“那你昨日去见沈姑娘,便是为了此事?”
“嗯……?”云铮这才回过神,反问:“何事?”
“你血脉中的魔息……你可是我们云家……最有希望彻底摆脱魔族身份的……”云夫人扶额,正欲细说,李管事恰在此时拜访。
“云夫人。”李管事恭敬见礼。
“怎么……是你?”云夫人微诧,旋即恍然,心道:“看来这浑小子惹的麻烦还不止一桩。”
“沈姑娘这般知书达理,善解人意,”她目光转向云铮,“与你倒是般配……”
“夫人?”李管事一声轻唤,打断了云夫人的思绪。“
夫人仍需静养。一些不相干的事,还望夫人莫要多思多虑,以免加重病情。”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
云夫人听出了弦外之音:“阁主的意思是?”
“沈姑娘许诺之事,若她一时力有不逮,松龄阁愿代劳一二,”李管事顿了顿,“毕竟,宁小姐的闺中密友,阁主理应照拂。”
云夫人哑然失笑:“原来一切都瞒不过阁主。”
“阁主还吩咐,”李管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云铮身上,“若今日观云少爷气息有异,需把脉确认一二。不知……”
云夫人了然,立时招手唤来云铮:“铮儿,让李管事替你瞧瞧体内的气息。”
“娘……?”云铮赶忙朝母亲使了个眼色,示意体内魔息之事不可外泄。
“云公子放心,”李管事拱手,手指搭上云铮腕脉,“松龄阁行医,自当守秘。”
他凝神片刻,眉头微蹙:“公子近日……可曾服用什么药物?”
“不曾,”云铮摇头,“我身体好得很,为何要服药?”
“那就奇了。”李管事低声自语,“公子体内魔息躁动异常,遇急事便欲化真身。长此以往,气息紊乱,恐将体内焦灼化为戾气,反激血脉魔息暴涨。”
“何人要如此算计我云家?!”云夫人神色陡然转厉,目光如炬般指向云铮,“你这孽障!近日又去何处惹是生非?”
“啊……?”云铮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没有啊……就……就跟王大壮去听了场小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