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旭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另一封早已备好的文书,那纸张竟泛着一种不祥的暗黄色,边缘似乎还用某种暗红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
他抖开文书,将声音拔高几寸,整个人沐浴在一种虚无的神圣下,用不容置喙的声音审判道:
“告天地神明,列祖列宗——王氏嫡子旭,承天命,秉正气,今察沈氏女芷悠,其魂不属阳世,身带不祥!
“证据昭昭——其一,其父母早亡,阴气过盛,侵染其身,是为‘克亲之煞’;其二,其居所常有毒蛇虫蚁之辈盘踞,乃我亲眼所见,此为阴邪招聚之兆;其三,其容过艳,其神过静,非生人应有之态,恐为妖魅披皮,或为阴魂借体!
“为保王氏血脉清正,门楣不染邪祟,亦为免其祸延自身,魂飞魄散,特行‘净秽’之仪!自即日起,斩断一切尘缘,所出聘礼,皆为‘镇邪’之资,将交由‘清明寺’焚化供奉,以慰神明!
“此女日后生死祸福,皆由天命,与王氏再无半分瓜葛!立书为证,天地共鉴!”念罢,王旭双手捧着那封诡异的“净秽书”,忽然跪倒在地,叩响三个头。
紧接着起身,眼神透着狂热与执拗,仿佛终于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通透感:“沈芷悠,本公子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王家!
“你身上的‘东西’断然留不得,我们王家本欲给出的聘礼,今日便会替你交由‘清明寺’,为你供奉神明,消除你身罪孽,你……今后好自为之,也不枉我俩相识一场!”
王旭扬手就要将那封“净秽书”递交给沈芷悠,可又在抬眸与她对视之际想了到了什么,话锋一转,变得尖酸恶毒:“其四,不守妇道,私会男人。好个不知廉耻的□□妖邪——看本少爷取你的性命!”他的眼中满是疯狂与恶意的混合。
“啪——”清脆的掌声蓦然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沈芷悠唇角噙笑,眼底却冰寒刺骨,仿佛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世人都道王家大公子荒唐,今日一见,何止荒唐?竟是入了魔障,疯得这般……清新脱俗?怪不得坊间都在传求娶沈家姑娘是为了要给王府冲喜,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克亲?招邪?妖魅披皮?”沈芷悠一字一顿,每个词都像淬了极寒的冰凌,“王旭,你这套指鹿为马、装神弄鬼的把戏,编排得倒是煞有介事。既要污我名节,毁我家族,又何必假惺惺地披上这层‘替天行道’、‘悲天悯人’的皮?真令人作呕!”
“信口雌黄,张口便来,”沈芷悠的目光如刃,直刺王旭那双狂乱的眼,“既然如此——那便割了你这根满嘴喷粪、惑乱人心的舌头!看看没了它,你还能编出什么‘天命’来!”
话音未落,袖中冷光乍现!一条通体碧翠的小蛇如电光石火般窜出,昂首吐着猩红如血的信子。
沈芷悠身如惊鸿的同时,同样带着凛冽杀意,她召回青蛇,反手握住袖口话落出来的匕首,寒光冷冽,直逼王旭那仍在喋喋不休的舌喉。
绿萝猛地扑身而出,她狠狠撞开了沈芷悠手中的刀,可巨大的力道却让她顺着惯性,重重跌倒在地。
素白的裙衫下,一滩刺目的殷红迅速洇开。
“快来人——!”王旭的惊呼像是要撕裂虚空,他几乎是扑跪过去的,他一把将绿萝揽入怀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快去叫大夫来!”
那声声急切与眉眼间的痛惜,不似主子对下人的体恤,倒像是对着心尖上的人。
王夫人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直冲喉头,顿时怒火攻心,竟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捻着的佛珠“啪嗒”一声散落满地。
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待大夫匆匆赶到,几针下去,才将悠悠转醒的王夫人救了过来。
王夫人气息尚未喘匀,一个惊雷般的消息便直劈入耳:“夫人,绿萝姑娘……这是喜脉,已有月余身孕了。”
“什么?!”王夫人强撑起身子,目光如利箭狠狠扫向面色惨白的绿萝身上,“贱婢!说——你腹中孽种,是与何人苟且所得?!”
“是我!”不等绿萝开口,王旭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母亲身前,王旭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癫狂,“娘,是儿子!儿子还要……还要娶她为妻!”
“孽障!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王夫人气得浑身乱颤,再也顾不上半分体面,她厉声吼道:“请家法!给我打死这个不知死活的逆子!”
沉重的木戒尺带着啸声落下,一下又一下的,如大雨沉闷般全然砸在王旭的背上。
厅内众人无一敢上前阻拦,绿萝更是不敢火上浇油,堪堪强忍着巨大的悲意,眼睁睁看着王旭惨遭此难。
王旭咬紧牙关,起初还能听到一声声闷哼,后而逐渐没了声息,那执行人直至王旭身软,后背衣衫已被血痕浸透,才在得了王夫人的指令后作罢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