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咬碎了牙关,死死撑着,不肯哼出一句痛来,抬头望向云铮的眼睛,交织着痛苦、内疚与决绝。
“别排斥它,铮儿!” 云夫人孤注一掷的声音已然嘶哑,可她仍旧死死藏着眼底的疯狂与恨意,不肯被云铮瞧见,“用娘的灵核……补你的灵力,助我们云家撑过这场死劫!”
“还有娘的这片逆鳞……”云夫人气息奄奄,带着决绝的悲怆,她将之一并推向云铮的体内,“它是开启弱水封印的钥匙……实则是那狗皇帝与九宸天加诸在我云家血脉中的诅咒!
“娘绝不能让你背负这打开弱水封印的污名!你可是我们云家百余年来,最接近真龙的血脉……你一定要走正统之道……不可再被他们以魔龙后裔作要挟!
“我们云家,乃至于上古魔龙,本就是真龙!”
云铮目眦欲裂,看着母亲胸前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感受着融入自己体内的灵核所散发出来的,与自己同源却浩瀚温暖的力量。
巨大的悲痛与被命运玩弄的愤怒如同喷涌的烈焰岩浆在他胸腔内咆哮!
他想立刻阻止云夫人的献祭!更想杀尽这些皇室后裔!
然而云夫人眸中那决绝炽烈、几欲燃尽神魂的光,却死死将他扣住。
欲行正道,必先克己复礼!
他于母亲眼底,瞥见了自己的身影。
面如纸色,气若游丝,困于绝境,偏又束手无策。
云铮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悲恸挣扎尽被强压,唯剩近乎酷厉的孤注之决。
他不再反抗,让那温润磅礴,带着母亲生命印记的灵核涌入其中。
“呃——” 云铮闷哼一声,一股充沛的暖流轰然冲入他已然干涸枯竭的经脉,致使他身体剧颤,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舒适的吟声。
他调动残存的所有意志,疯狂运转家传心法,引导着这股汹涌澎湃的灵力洪流,进入丹田气海。
简化融合的过程痛苦且漫长,每一次冲击都如同重塑根基,时间仿佛被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云铮周身那股狂暴涌动的金色灵光,终于平复内敛于身。
云铮依旧保持站立,维持着与谢珩焉对峙之姿,仿佛那是他于尘世中最后一寸不肯屈折的傲骨。
此时,他的脸色不再呈现出濒死的灰白,温润光泽隐隐溢出强大的灵压。云铮的这双眼睛,经这一息,竟沉淀出无法言喻的深沉与澄澈,恍若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涅槃。
他缓缓抬头,看向母亲。云夫人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在灵核离体的瞬间,已然被一层稀薄的灵光勉强封住。
虽本源灵力不复外溢,云夫人的气息却如风中残烛,微弱至极。她的鬓发霜白如雪,短短一瞬,便被抽走了数十载的寿元。
只有触到儿子的目光,她才勉力牵起一抹的安抚笑意:“没事的,铮儿……”
云铮喉头艰涩滚动,缓缓伸出手,指尖却有抑不住的轻颤,他小心翼翼替母亲拢好残破衣襟,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吹破了风中残烛。
他一个字也吐不出,唯能重重一点头,誓要将这千斤承诺与刻骨恨意,全部压进了这重逾山岳的颔首之中。
“终究是娘……拖累了你。”云夫人虚弱的手搭上云铮的发顶,“云家这百年基业……原该是你父亲扛的,如今却……全压在你肩头上了……”
话音未落,云夫人猛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娘还记得你幼时……总爱追着你父亲跑……”
云夫人的气息已是断了线的珠子,快要连不成一串话,只是她的眼底却漾开一抹极浅的暖意:“那时……你总说……羡慕爹爹和伯父行侠仗义,盼着能上九宸天,跟伯父一样学有所成,如此便能去人间骑最快的马,看最壮丽的山河……”
云夫人望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心里翻涌着内疚与不甘,“是娘……是娘没护好你,也没护好云家……才让你被困在这弱水云矿间,成了皇室的板上肉……”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同千斤锤重重砸在了云铮的心头,“往后的路……难走了……铮儿……你一定要……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