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旭公子近来极宠一个名唤绿萝的丫鬟。”
“啊——绿萝?!那不是王大壮最心仪的那个丫鬟?”
“正是!听说他都打算向旭公子讨了绿萝成亲了。”
“啧啧,世家行事,当真……”有人隐晦摇头。
“王旭少爷入魔了?老天爷……难怪要灭口!是怕王大壮三日后当着松龄阁和九宸天的面说出点什么来吧!”
“仇杀无疑了——瞧那黑气!邪门得很!王府……这王府怕是真的不干净!”
“仇杀”二字如同判词,在人们的惊惧与猜疑中飞速蔓延。
周遭喧嚣人群,目光皆下意识带着深切的看客之意,投向不远处那门庭显赫的王府。先前对惨案的惊骇,顷刻间便化作对权贵一手遮天、掩盖骇人真相的愤懑与恐慌。
三日后的验魔正身大戏尚未开锣,街头王大壮的横死之状与四下弥漫的邪气,已为这场魔龙后裔之事浇上了一层惹人揣度非非的悬疑之色。
谢珩焉招呼轿夫续行,一下轿辇,便见王府内人影幢幢,乱作一团。
新晋管事王福不知从哪个角落急惶惶钻出,扑到谢珩焉近前,急语如连珠炮般:“仙师!您可算回来了!快救救我家少爷吧!他又着了魔了,死活要跟绿萝那贱婢远走高飞啊!”
“少爷……快被家主打死了啊!”王福急得直跺脚。
谢珩焉方入府门,便见王旭如濒死困兽,将绿萝死死护于身下。纵使王崇山手中鞭影呼啸而下,王旭也岿然不动,半步不肯退让。
王旭身遭鞭笞,浑身痉挛不止,然而护人之姿竟成了一种本能的执拗,好似绿萝已是他血肉的一部分。
“仙师……仙师救命啊!”王夫人一眼瞥见谢珩焉,便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她踉跄扑了过来,指着地上二人,声音凄厉高亢:“您快看看我家旭儿!定是那贱婢使了什么邪法,魇住了我儿心窍!还请救救他!”
一旁,王崇山面色灰败如金纸,脸上僵硬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一双空洞的眼珠木然转向谢珩焉的方向,他身上的迸射出一股黑煞之色。
王崇山握鞭之臂倏然再扬,仅凭那沙场磨砺出的狠厉本能,一鞭抽在王旭身上,便让王旭当场皮开肉绽。
“老爷!”王夫人惊声尖叫,阻拦的脚步却被王崇山身上的黑煞之气钉在原地,不敢靠近半分。
谢珩焉神色未改,独广袖微振,一股清冽之气自他周身弥散,旋即化作数道无形索链,瞬间缚住了王崇山将扬之手。
“王将军。”谢珩焉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抚平了庭院中所有躁动的气息,“还请稍安勿躁。”
谢珩焉目光转落,投向王旭身下护着的女子。
绿萝发髻散乱,泪痕斑斑,却其容色依旧美得摄人心魂。
绿萝艰难仰起头,眼中满是哀切与恳求,她泣声嚎哭道:“仙师——!夫人接了沈姑娘的九转续魂丹,说是要为家主续命,当日曾应沈姑娘放我与腹中孩儿一条生路,那可是夫人亲口允诺的,怎可反悔?!”
王夫人闻言,脸色铁青,面容因暴怒而扭曲,她厉声斥道:“放你走?是你这狐媚子自己找死要滚回来的!现如今还有脸提那丹?!”
话音戛然而止,似是触了什么禁忌。
王夫人惊觉悚然,忙朝着王崇山处瞥了一眼,见他神色无异,方才抬起手,直指绿萝微微隆起的腹部:“你这腹中子还不知是哪路野种的,今日索性连你这贱命,一并了结了!”
“娘——绿萝……孩子……都是无辜的!”王旭嘶声狂吼,眼中烈焰在狂热偏执与片刻茫然间交替翻涌,最终化作一句斩钉截铁的断喝:“此子乃我骨肉!”
“呵——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了?!”王夫人厉声打断,目光急转向谢珩焉,眼里带着希冀,“仙师!您看他这副神智昏聩的模样,我儿从前何等的温良知礼!定是这贱婢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蛊惑!”
谢珩焉目光沉沉,落于王旭那双异诡的瞳孔上。他缓步上前,复又停在王旭五尺之外,手中捏诀,神识便小心探入王旭的神魂深处。
刹那间,谢珩焉周身清冽之气陡增,化为数道无形灵丝,精准刺入王旭神魂核心。王旭身体猛地一震,嘴里发出一声凄厉如野兽般的呜咽声。
未几,王旭眼中狂热似遭寒潭骤浸,忽明忽灭,转瞬荡作混沌未开的茫然。那是三魂七魄内里渗透出来的蒙昧,一如初生儿般懵懂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