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这份安宁被骤然打破。
芥子空间入口处,传来一阵清晰且带着无形威压的灵力波动。一个沉稳有力,但辨不清具体年岁的声音穿透屏障,送入洞中:“小九,你可在里面?”
卫九渊脸上的忧色未褪,瞬间又被警惕取代。他死死盯住洞口方向,闷声不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听李管事说,你借了铜炉,”那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自云府归来,已知晓小悠身染魔息之事。”
卫九渊依旧沉默。
门外之人长叹一声:“云夫人……恐时日无多了。若你想小悠早日醒来,能赶得及见她母亲闺中故交最后一面,便放我进去。”
最后一句,如利针刺扎破卫九渊的心防。他迅速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擦去泪痕与狼狈,下意识回头看石床上毫无知觉的沈芷悠,却意识到她给不了自己答复,脸上最终坚定了那丝果决。
卫九渊走出石洞,打开芥子空间的大门。入口处的光与暗于一息之内短兵相接,蓦然划开一道无形天堑。
一道挺拔身影踏入洞中,正是松龄阁阁主吕明轩。他面容端肃,眼神深邃,一袭简练青衫,周身自带久居高位的沉凝气息。
他步履沉稳,却速度极快,双眸快速扫过洞内景象,其中的简陋寒酸尽收眼底。
最终,视线沉沉落在昏迷的沈芷悠身上。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丝,自吕明轩的袖中悄然弹出,无声缠上沈芷悠的纤细手腕。
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领地被侵的不悦,卫九渊强压住翻涌的复杂心绪,竭力挺直单薄脊背,退到床侧稍后方,微微垂首,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他又恢复成了松龄阁药童面对阁主时,那副标准的恭敬模样。
吕明轩的目光在沈芷悠苍白虚弱的脸上停留片刻,深邃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那情绪晦暗不明,似乎有对师妹血脉尚存的怜惜,也有对沈芷悠现状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上次因“利用卫九渊混沌之体”一事争执后的考量。
“阿渊,”吕明轩语调带着长辈的意味,言语间的威压却丝毫未减,“你想救她么?”
“想!”卫九渊毫不犹豫地抬头,脱口而出。眼中瞬间燃起急切的火焰,唯恐对方不信似的,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只要能救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赤诚,和带着奉献一切的决绝。
吕明轩的目光转向他,审视如实质的冰锥,令卫九渊的头垂得更低,身体绷紧如满弓,“当真?”
“自然当真!”卫九渊心中蓦地腾起急意,随即又带了怒。
怎可质疑他对姐姐的心意?可那点怒意刚冒头,便被沈芷悠素来教导的恭谨压了下去。更何况,对方是将他这孤儿带回松龄阁、给了他一方屋檐的人……
“好。”吕明轩应道,声音不见波澜,“你可知她身中何蛊?”
见卫九渊抿唇不答,吕明轩神色似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看来,你已见过她蛊毒发作的模样了。”
“那你也该知道‘血祭离魂蛊’的可怕,在于献祭神魂?”吕明轩的声音在冰冷石洞中回荡,字字如重锤砸在卫九渊心上。
“阁主……”卫九渊似懂非懂,声音发颤地追问,“这……这是何意?”
“纵然她靠吞噬魔息暂缓了蛊毒发作,延迟了神魂消亡之期,但魂飞魄散的结局,无可更改。”吕明轩声音沉了下去。
“血祭离魂蛊乃上古魔蛊,凶险异常。当年沈子涵为救她性命,喂她服下的虽是仿制半成品,但其中毕竟蕴有初代魔主的一丝血脉之力。”吕明轩顿住,看了卫九渊一眼。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眼中却泄出惋惜之意,“可一旦服下,便同养蛊,会将此人生前身后、所有时间线上的神魂强行拘禁于这具躯壳内,直至决出最终的神魂。”
“那……既是半成品……”卫九渊眼中燃起微弱希冀,带着天真急切问,“姐姐她……是不是有机会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