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于这方面并非专长,难以探寻根源。”谢珩焉微微摇头,旋即又补充道:“方才出府之际,恰遇刚从演练场归来的王崇山。”
蒋宁远眉峰微挑,语气添了几分讶异:“这位王将军,也有问题?”
“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形如傀儡,绝非我白日所见之人。”谢珩焉言简意赅,“更紧要的是,方才我见他颈间……有暗红咒印一闪而逝!他反应极快,立刻借口疲乏给避开了。”
“咒印?”蒋宁远眼神骤利如刀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剑柄,腰侧悬着的黑色斩妄令随之微晃,令牌边缘,一抹难以察觉的暗红忽明忽暗,“看来这云澜境的水,比大荒境的血瘴还要浑上几分。”
话锋陡转,蒋宁远望向谢珩焉:“听师兄所言,天城委托之事,主角竟成了王府?”
“云澜境势力盘根错节,又牵系弱水云矿,稍有不慎,恐生祸端。”谢珩焉沉声道。
“师兄莫忧,我等只尽分内之责,不涉人间纷争。”蒋宁远语气平静,却自有斩妄台的肃杀,“天城念及王家忠忱,见此地邪祟作祟,才请我等前来查看一二。”
“且看王府意愿吧。”谢珩焉的语气带了些许无奈,“我已向王将军提及,想请王府暂为安置诸位师弟。”
“这样,”蒋宁远闻言,眼里的审视又多了一分,透着冰冷的锋芒投向王府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楼阁的阴影:“那便……多有叨扰了。”
谢珩焉颔首,目光落在蒋宁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不过,师弟此行似乎也并非全然顺遂?大荒境的麻烦,想必比预想的更加棘手,怎就突然抽身,接了云澜境这差事?”
随着蒋宁远走近数步,那未散的浓重煞气,连同黑袍下摆几与夜色相融的暗沉污渍,在谢珩焉眼中变得愈发清晰。
蒋宁远身躯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师兄多虑了,不过是几个负隅顽抗者,已尽数伏诛。”
他抬手,借着整理黑袍的动作,悄然遮住了腰侧令牌上那点可疑的暗红之色,“只是……有些东西甩脱不易,倒像是循着某种源头……一路跟来了。”
“师兄安心。”蒋宁远又补充道:“都已经解决了。”
夜风掠过城头,带来一阵刺骨寒意。师兄弟二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需多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重的凝重。
王府的诡异,云府的清白,还有蒋宁远一行人身后那如附骨之疽的“麻烦”……仿佛成了无数条无形的丝线,在这云澜境沉沉的夜色中疯狂纠缠,交织着拖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走吧,谢师兄。”蒋宁远率先打破沉默,利落翻身上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对这云澜境,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我倒是想要要看看,究竟是什么魑魅魍魉,值得天城那位如此大费周章,请动斩妄台的手来清理人间事。”蒋宁远的语调平静,却在字里行间中,带着斩妄台特有的杀伐之意。
谢珩焉闻言,了然一笑。
马蹄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朝着那座被肃杀与诡异重重包围的奢华府邸行去。
月光偶尔穿透厚重的云层,短暂照亮蒋宁远黑袍下摆那抹暗沉的颜色,那种不祥的暗红,与他腰间的斩妄令边缘沾染的血色,别无二致。
谢珩焉不动声色地落后蒋宁远半个马身,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沉沉地锁在那抹刺目的暗红之上。
斩妄台第五组的驰援,究竟是巧合,还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投入至云澜境内,这潭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蒋宁远方才那句“倒像是循着某种源头……一路跟来了”的话语,始终萦绕在谢珩焉的心头。
看来这云澜境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浊。
谢珩焉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点幽深的目光,最终还是从蒋宁远黑袍的血迹,移向了王府深处。
谢珩焉抬眸,望向王府那两扇在沉沉夜色中洞开的朱漆大门。
这王府,今夜怕是会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