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头骤起一股热流,那是被人以性命相护、近乎孤注一掷的偏执暖意。
这翻涌如潮的心绪终凝成一丝微末气力,她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复又带着几分认命般的自甘放任,轻缓地……反手,扣住了卫九渊的腕间。
那手虽虚软无力,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之意,“小九,可以了。”
蜻蜓点水的触碰,却如一道惊雷在卫九渊脑海中炸开!他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错愕瞬间模糊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那眸光深处,是近乎痴狂的专注,仿佛此刻他存在的全部意义,皆系于眼前这性命垂危的身影之上。
不知不觉间,这份守护已染上了不容旁人觊觎的浓重占有之意。
“小九……真的可以了……”沈芷悠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轻得近乎气音,随即疲惫地阖上眼帘,开始调整体内紊乱的气息。
卫九渊收回所剩无几的灵力,默不作声地跪坐于冰冷石地,周身只剩沉沉的静默。
沈芷悠再次陷入沉眠,但这一次的黑暗并非纯粹的虚无,意识的深海冷冽如冰,四面八方涌动着不属于她的杀意,刺骨侵魂。
这正是蛰伏于她魂深处、来自异世的“怪物”。它极有耐心,素来静候着原主气息亏弱、意识薄弱的时机。
石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卫九渊苍白如纸的脸颊。胸前血渍早已凝成暗红,灵力枯竭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他却依旧固执地跪坐于冰冷石地,琥珀色眼眸一错不错地,凝望着床榻上昏睡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烛火已至燃尽,忽明忽灭间,沈芷悠的眼睫竟几不可察地颤了一颤。
下一瞬,那双久阖的眼眸倏然睁开!眸底不见半分初醒的迷蒙,是蛰伏的困兽陡然睁眼,带着破笼而出的锐势。
眼前的沈芷悠,已非卫九渊往日的熟稔模样。此刻的她,竟宛如一尊精致人偶,面上再无半分活人生气。
“姐姐?”卫九渊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这眼神……太陌生了,是那个人的……?
石榻上的人未有回应,她正在极其缓慢地、带着几分僵硬,一点点坐起身,似在艰难适应这具躯体,待全然坐定后,后续动作竟流畅得无半分病弱之态。
“久违了……”她目光如淬冰利刃,眸中无半分温情,唯余视若死物的漠然,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小九。”
“是你?!”卫九渊强撑着想要站起,灵力枯竭的眩晕让他身形一晃,但他仍固执地向前挪了一步。
同心蛊的感应微弱得几乎断绝,这让他心胆俱裂,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躯壳里,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沈芷悠”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冷笑,未及卫九渊回神,她已经动了!身形快如鬼魅,竟无半分灵力波动,纯粹是杀戮本能的骤然爆发。
她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肉眼难辨的狂暴力量,直取向卫九渊咽喉要害,其势决绝,目标再明确不过——
是要取他性命!
原主的执念与恨意必将瞬间沸腾到顶点,血咒的力量会被催生至最强,届时,这具被蛊毒和魔息双重折磨、濒临崩溃的躯壳,便是她彻底吞噬原主神魂、鸠占鹊巢的最佳容器!
“还想杀我一次?!”卫九渊的瞳孔骤缩,锋锐的指风已擦着他脖颈掠过,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温热血液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剧痛袭来,卫九渊踉跄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眼前阵阵发黑。
他终究难对沈芷悠的躯壳下狠手,躲闪之际,唯余残存的战斗本能与微薄气力,狼狈侧身避过。
“沈芷悠”一击不中,眼中冷光更盛,没有半分停顿,身影再如影随形般欺近。此番她目标直指卫九渊心口,指尖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愈发凝聚,领着必杀之念。
“你究竟是谁?!”饶是面对沈芷悠的躯壳,这般被动挨打,也终是将这血气方刚的少年给彻底激怒了。
“找死!”卫九渊嘶吼地叫出声,琥珀色的眸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眼瞳血丝密布,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他不管不顾,强行调动丹田最后一丝几近干涸的灵力,混沌之力的微光在掌心明灭不定,但刻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绝不容这邪物伤她分毫!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越厉喝如惊雷炸响,石室紧闭的石门轰然洞开!
“你敢!”一道素简青衫身影如飞矢疾射而入,快得只余一道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