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沈芷悠微微扬起下颌,清冽的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王崇山和王夫人,继而又看向一众噤若寒蝉的旁观者。
“当日绿萝姑娘来寻我时,便曾听她说起过,自从王公子对她情根深种开始,诸位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刁难于她,近日更是恨不能将她置之死地而痛快!”
沈芷悠的声音陡然转厉,森森寒意刺人骨肉:“诸位既然生怕沾染上了这挟恩图报的嫌疑,如此瞧不上我那颗九转续魂丹……”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朝上,双目幽深看向王崇山与王夫人,面若冰霜:“那便,还来吧。”
“我沈芷悠,”沈芷悠字字铿锵有力,宛如重锤敲击,“可从不做那等救了人,反被倒打一耙的善事!”
王夫人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立即同护食母兽般尖声叫道:“休想!那丹药……是家主的救命之物!岂能……岂能还给你!”
她下意识死死攥紧袖中的玉笏,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仗。
至于绿萝与她腹中的胎儿,甚至连自己的儿子,在她眼中皆不及王家的荣华富贵来得重要。
另一边,府医满头大汗跪在绿萝身侧。
此时绿萝身下已洇开一小片血,府医搭脉的手不自觉的在抖:“启禀家主、夫人、公子……绿萝姑娘本就胎象不稳,前番受惊未愈,如今又遭此剧痛,两次重创……这人……恐怕是……保不住了!”
“岂会如此?!”王旭怒喝出声,一把攥住府医的衣襟,随即又踉跄几步扑在了绿萝的身侧,他紧紧握住绿萝的手,眼神狠厉,可声音却因急切而打着颤似的虚浮无力:“你快救她!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她们母子性命!”
喉头滚动半晌,终是颓然垂首:“实属回天乏术……此等凶险,非我等凡医之力所能及。”
“我倒有一法子可救——”沈芷悠那清冽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如算盘打得叮当响似的声音:“我那九转续魂丹,本为救她性命所赠,若王家此刻肯用,或可一搏,保她母子无虞。”
此言如惊雷炸响。
王旭猛地抬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剜着王夫人,脸上透着几分魔怔般的疯癫:“求母亲赐药救绿萝!救救她,救救我的孩儿!”
王夫人望着儿子涕泪纵横、几近崩溃的模样,竟毫无动容之心,反倒是执念忽至,竟变得愈发深重起来,她厉声呵斥:“此等来历不明的孽种,我王家断断不认!”
王崇山面色沉如水,眉头紧锁成一团。
他先是看了看痛不欲生的儿子,又瞥了瞥气息奄奄的绿萝与她身下那片刺目的血污,最后的目光落在了一脸决绝的王夫人身上。
末了,他终是开了口,语气稍缓,却难掩无奈:“旭儿,不可。”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警告与暗示。
王旭此刻已为执念所困,哪里还能辨明他人言行间的深意。
他的一颗心早已沉至谷底,末了,只能将仅存的希冀,投向了厅中唯二能扭转乾坤的人物。
“谢仙师!蒋仙师!”王旭膝行扑到谢珩焉与蒋宁远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个又一个的闷响,“求二位仙师!救救绿萝,救救孩子!王家上下感激不尽!我王旭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大恩!”
蒋宁远眼底掠过复杂情愫,语气中带着歉意:“王公子,非是不愿。九宸天虽涉猎广博,但于岐黄之道,尤其涉及胎儿此等精微凶险之事,实非我与谢师兄所长。贸然出手,恐适得其反。”
谢珩焉眼帘低垂,气息沉凝如万载玄冰,指尖微光流转,显出并非全然无动于衷,却也无济于事。
最后的希望……就此熄灭。
王旭失魂落魄地瘫坐于地,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忽而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的眼中陡燃希冀,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唯一可能带来转机的女子身上。
他挣扎爬起,踉跄冲到沈芷悠面前,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王旭,你敢!”王夫人当即厉声制止。
“闭嘴!”王旭恶狠狠回头,眼中魔息翻涌,凶光毕露。
王夫人心头一寒,不敢再言。
王旭回过头来,已无半分嚣张气焰,他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哀求道:“芷悠!”
沈芷悠不为所动,眼神冷冽如寒冰。
王旭慌忙改口:“沈……沈姑娘,我知……是我混账!是王家对不起你!千错万错皆我之过!求求你……救救孩子!只要你肯救她们,要我做什么都行!要我这条命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