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雨中花慢8

这茅屋正处于西山脚下，往东不过五百米就有人烟。今夜满月，林惊寒得以借着月光模糊望见汝南城的轮廓。

与澹云城外防城墙高筑不同，它的边缘都是低矮的民房，随着地势错落。一条泛着银光的河自不远处的峭壁奔腾而下，瀑布砸在石头上迸发出不绝的水声。

上山的路还是不好走，槐树林中却拥挤许多。

谢公子打头阵，扶姑娘断后。

林惊寒紧跟在谢公子和卿兄之后，小心前进，几次用剑砍断伸到眼前的树枝。他以前都待在别庄里，少有用剑的时候，空间戒中也没有放着武器。多亏林璇平日在城中巡防，随身携带了一些武器，便给他拿了一把平日练习用的剑。

夜里寂静，除了一行人扒开树丛前进的簌簌声几乎没有别的，故而风从上面传下来的呜呜鬼泣便异常明显。

“哼嗯、哼嗯……哼嗯嗯——嗯——”

约莫是离得远，听得模糊。往上走快一盏茶功夫，林惊寒却听到这鬼哭声时有重复的一段，竟然像是曲调。

他正疑惑，前面谢公子这时转头向后一喊：“扶姑娘，这鬼在唱曲吗，我怎么听着耳熟啊？”

他这乍然一喊，惊起林中几只飞鸟，孟季也猛地一个踉跄，抓住林惊寒的手臂稳住身形。

“抱歉抱歉。”孟季悻悻收回手，摸了下鼻子。

然而后面却无人回应。

孟季转头，只见除了被折断的槐树枝留出一条勉强可以通人的路之外，空落落的，原本跟在他身后的三位姑娘竟不见了身影！

他霎时扯住了林惊寒的衣袖，叫停道：“等等，林惊寒，后面三个人不见了！”

林惊寒被拉得身形晃动，脚下险些被草藤绊了一跤，他一剑斩断后才回过头：“什么？”

刹那间，他意识到这一片林子的迷踪效果比第一重煞境更甚，便又立即往前看。果然不过停了两步没跟上，前面的卿兄与谢公子已然不见人影。

好在一行七人都有修为在身，即使最坏情况下独自分散开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林惊寒拍了下孟季抓他的手：“没事，我们顺着鬼泣传来的方向继续前进，一定能遇上她们。”

他如此说道，却感受到小臂上的手越抓越紧，孟季恨不得整个人贴到他身上一样扒着他。

周遭尽是异变的槐树，第一重煞境之中林惊寒并未确认是槐树，便是因其枝干较普通槐树更细、枝叶更密。枝叶遮覆交错，如同一张大网将这片土地封锁，只余少许空地之上能见天空。白日里光亮充足还好，夜里，枝叶密集之处能将月光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是从山脚向上走的，谢公子带路时专挑了相对空的地，林惊寒方才向下望时还能看到汝南城。此时却不行了，约莫刚进入一片密处，四周黝黑，伸手不见五指。

即使是林惊寒天生五感较常人更敏锐，也只能看到自己肩上趴着一个黑影，被紧攥着的手也刚好是持剑的那只。

“好了好了，你这么怕黑怎么敢与我们一同夜探的？”林惊寒无奈，正要忍着洁癖拍拍他的头，忽然想到，孟季有这么高吗？他的头竟然能搭在他肩上？

这个发现登时让林惊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断断续续的鬼泣声中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如同下一瞬就要跳出胸膛。他表面不动声色，本要落到孟季头上的手自然地拨开一根树枝。

林惊寒状似不经意道：“这林子里这么黑，方才出门时要是拿上一盏烛灯便好了，是吧？”

他嘴上在寻求孟季的认同，拨开树枝的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人的脖颈后砍去。

刷——

趴在他肩头的东西抬头，黑暗中响起一声窃笑：“嘻嘻，你发现了呀。”

林惊寒一惊，手刀劈下去落了空，这团黏在他身上的黑影在他落下之前就倏地脱离他，闪身一躲进了树林中。

妖？鬼？煞？

林惊寒站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此时与那黑影窜入的相反方向，也响起一声如两三岁孩童般尖细的声音：“嘻嘻，瞧他那怂样。”

接着便是左侧、右侧、身前、身后，周遭林子里乍然多出了许多人，环绕着他。

“是个细皮嫩肉的。”

“瞧着就香！”

“可惜不是个女人，嘻嘻……”

“好久没吃人了，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了。”

“让我先尝尝！”

黑暗中视物困难，林惊寒发觉自己被怪物包围后干脆闭上眼，右手握剑，依靠耳朵去捕捉风中的响动。

“嗯……嗯哼……嗯哼……嗯……”

女人若有若无的哼唱声飘荡在空中，忽近忽远，已难以辨别从何处传来。风吹动树叶的簌簌声被怪物的窃笑私语压下去。

此时一缕轻微的风吹到左眼皮上，林惊寒霎时挥剑斩向左前方，嗤地一声轻响后有东西砸在他靴上，温热黏腻的肉质感，像是什么小型动物的身体。

野犬？狐狸？还是貂？

他来不及再想，又三只怪物朝他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