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森树理不住点头，甚至抬手拍了两下：“光明磊落，挺好的。”

光明磊落，这或许是她一辈子都难以抵达的境界。

应该说，他们三个的境界她都难以企及。

硝子嘛，嘴上永远是躺平和放弃，遇见紧急情况照样往前冲，本质责任感极深。

夏油的正义稚嫩又理想，却也一步一步向前行进着，总会抵达他希望的方向。

五条悟更是——满口讨厌正论，实际只是讨厌以“正确”为名的规训和束缚。可若说从心而为，他没有哪次行为选择不符合正道本质。

上一次冷战，她冲回去撞坏房门，带着怒气和恶意同弘树发消息：「他五条悟乃是五条家之尊，五条家作为御三家成员在咒术界地位超然，他当然可以选择光明磊落。

只需要一句话，五条家就会遵照他的指示执行，一切都如此容易。我呢？我用些手段就错了？就约等于后面的坏事也与我有关？」

可站在中立的角度想，她的嫌疑确实大，五条悟也不曾直接下定论，且以咒术界没人找她这点来看，这人甚至没将猜测往外说。

易地而处，她很难做得比五条悟更好。

冷静下来想想，家世这东西只是五条悟底气的组成部分之一，这东西并不是什么万能药，无法根治贪婪与高傲，比方说绳井一级和他堂弟那种二世祖哪怕冠以五条这个姓，大概只会增大对社会的破坏力。

思想、眼界、人格、实力等等，都是五条悟底气的来源，家世不过给他更添一分心理优势罢了。哪怕拿掉他身上的家世成分，五条悟可能依旧是这个样子，遇见高爆发期那个家里挂咒胎的人渣社长，他照样敢挥拳。

而中森树理……长久的经历塑造了她，让她变成一个不在意手段是否肮脏、敌人是否有不能言说苦衷、只着眼是否于己有利的人。

她甚至因为几句话恶意揣测朋友……

自始至终就不是同路人。

那个闹恶鬼的世界，她要是远离纷争躲上六个月，大概率也能平安返回现世。没有即死紧迫，又证伪了“异世界危险等级异常提升”这一恐怖猜测，她便有足够的余裕实验术式。

或许会花很长时间、经历许多年，但只要一直坚持下去，她迟早也能驯服【界渡】。

【所以原本，我不应该与你、你们在东京咒高相遇，不应该试图套路你，更不应该在后续投入真实感情。】

与人过密从来都是危险行为，信任倒塌往往就在一念之间。

如同现在。

想到这，中森树理忽然笑了，眸子对上近在咫尺的苍蓝色。

这是后山训练场以来五条悟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类似“笑”的表情，但哪怕常识匮乏，他也敢肯定藏在这表情后的情绪绝不是开心——没有人喜悦之时会蹙眉，也没有人在真心微笑是眼底一片空。

“有些难接受是吗？可惜五条少爷从没看清过我。”我就是这么个人，自私又怯懦，没那么正直也没那么勇敢，装都装不像样。

五条悟看着那张嘴一开一合，眼底压抑的情绪叫他看着难受，拉把手的力道不知不觉轻了。

中森树理抽出一根烟，点燃。

五条悟不喜欢烟味已经不在她考虑范围内了。

“看不惯就别管了，除非宰了我，否则以我的逃跑经验，总能找着机会出去寻仇。”她轻抬下巴，颇有几分恶劣与无赖：“你管好自己就行，别踩过界。”

再次接到杀人预警，五条悟额角暴起青筋，那点燃烧的红星恰巧扫过鼻尖，一股烟气刚好惹出个嫌恶表情。

中森树理一愣，旋即笑出声来，伸手将他推远了些，翠绿色眸子透不出一丝笑意：“现在知道我们不是同路人了？找你的朋友去，少来管我。”

不得不说练雷之呼吸的手速绝对一流，半句话的功夫回身扭门一气呵成，五条悟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伸手勾住中森树理的后领。

喉间□□感让中森树理狠狠闭眼，不耐神色一闪而过，她抿紧唇深吸一口，随后顺着力道转过身去，唇瓣开合间白色烟雾直直喷向另一张淡色嘴唇，在五条悟脸前开出一片迷蒙。

这下是真窒息。

五条悟下意识闭上眼，猛地咳嗽出声，压制力顿时松懈。

黑暗中，她似乎听见中森树理冷笑一声，靴子只轻叩两下地面，再没响起来。

再睁眼，面前别说是人，门板都没了影子。